美国总统特朗普8月6日在华盛顿白宫签署两项新的移民行政命令,分别针对部分美国出生儿童的公民身份认定,以及外国人以赴美生育为目的申请签证、旅行许可和入境的行为。有关联邦部门将据此调整相关政策,其中涉及出生公民身份的命令要求行政机构在30天内公布具体实施指引。
此次政策调整距离美国最高法院6月30日就出生公民权作出裁决仅一个多月。最高法院当时以6比3裁定,在美国出生、父母非法居留或仅以临时身份合法停留的儿童,仍然属于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所称“受美国司法管辖”的人员,并在出生时取得美国公民身份。
这一判决否定了特朗普2025年1月提出的更广泛限制方案。与此前针对非法居留者和临时签证持有者子女的政策不同,8月6日的新命令将适用对象转向外国政府工作人员、部分涉及国家安全的外国人员、通过商业安排或欺诈方式取得出生公民身份的情况,以及联邦法律没有赋予出生公民身份的部分美国领土或领海情形。
根据第一项行政命令,当一名在美国出生者的父母均不是美国公民,同时符合命令列出的特定条件时,联邦行政部门不得向其签发承认美国公民身份的文件,也不得接受州、地方政府或其他机构出具的相关公民身份证明。
命令列出的第一类情况涉及被美国政府认定属于特定“外国敌对人员”的人士,包括被指定外国恐怖组织的成员以及部分受到美国反恐制裁制度约束的人员。
第二类涉及外国政府工作人员,包括外国驻美大使、部分使领馆工作人员、代表外国政府履行官方职务的人员,以及享有相应豁免待遇的国际组织工作人员。
外国外交官在美国出生的子女长期以来已经属于出生公民权制度中的传统例外。此次行政命令进一步列出其他外国政府工作人员,使相关人员的具体认定范围成为下一阶段联邦部门制定执行标准的重要内容。
第三类针对通过商业交易或欺诈安排取得出生公民身份的情况。行政命令规定,如果父母通过商业交易安排孕妇前往或停留美国及其部分领土生产,或者通过与身处美国的代孕人员进行商业安排获得新生儿,并以取得出生公民身份为目的,联邦政府可以不承认有关儿童的美国公民身份。
第四类涉及在美国部分领土或领海出生、但联邦法律没有赋予出生公民身份的人员。该规定主要涉及出生地点与联邦公民身份法律之间的关系,与美国50个州和华盛顿特区通常适用的出生公民制度并不完全相同。
按照行政命令,国务卿、司法部长、国土安全部长和社会保障局局长需要调整各自部门的政策和程序,并确保执行方式与新命令保持一致。所有相关联邦机构还被要求在命令签署后30天内公开发布实施指引。
与第一项行政命令处理儿童出生后的公民身份认定不同,特朗普当天签署的第二项命令主要作用于外国人进入美国之前的签证和入境环节。
该命令把以非移民签证进入美国、并以在美国境内生产为目的的行为定义为“出生旅游”,同时将协助外国人以这一目的进入美国的相关行为纳入管理范围。
特朗普将美国《移民与国籍法》下部分总统权限授权给国务卿和国土安全部长,允许两个部门通过制定或调整规则、政策和操作指引执行新的限制措施。
根据行政命令,国务院和国土安全部可以在法定权限内拒绝向被认定以赴美生育为目的的外国人发放签证或其他旅行许可,也可以拒绝有关人员入境。对于已经通过相关方式入境或试图入境的人员,行政命令还允许主管部门根据具体情况采取撤销签证、取消旅行许可、拒绝再次入境或其他移民执法措施。
命令同时将组织、协助或促成此类跨境生育活动的个人、企业和机构列入政策执行范围。对于具有人道主义理由或者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个案,国务卿或国土安全部长可以决定给予例外。
新规定并没有把所有怀孕后赴美的外国女性统一列为禁止入境对象。行政命令针对的是被认定以在美国生产作为赴美目的的非移民签证申请人和入境人员。因学习、工作、探亲、商务或者其他合法目的进入美国的外国人,仍按照相应签证类别和现行移民法律接受审核。
美国此前已经对以赴美生产为主要目的申请旅游签证实施限制。2020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国政府调整访问签证政策,领事人员如果认定申请人赴美的主要目的在于生产并使子女获得美国公民身份,可以拒绝签发相关旅游签证。
美国司法部门过去也曾查处经营赴美生育业务的商业机构,其中部分案件涉及虚假陈述旅行目的、签证欺诈、财务违法等问题。因此,8月6日针对赴美生育的行政命令并非建立一套完全独立的新制度,而是在现有签证审查和入境管理基础上扩大行政部门的执行范围。
此次政策调整的法律背景主要来自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
第十四修正案规定,在美国出生或归化并受美国司法管辖的人,是美国及其居住州的公民。1898年,美国最高法院在“美国诉黄金德案”中进一步确认这一原则。此后,在美国境内出生自动取得公民身份成为美国公民制度的基本规则,同时保留包括外国外交官子女在内的少数例外。
特朗普2025年1月20日开始第二个总统任期当天曾签署行政命令,要求联邦政府不再承认两类美国出生儿童自动取得公民身份。
其中一类儿童的母亲在美国没有合法移民身份,同时父亲不是美国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另一类儿童的母亲虽然合法身处美国,但仅持旅游、学生、临时工作等非永久身份,同时父亲也不是美国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
这一行政命令很快受到司法挑战,多家联邦法院阻止其实施,案件最终进入最高法院。
今年6月30日,最高法院在“特朗普诉芭芭拉案”中以6比3否定这一政策。最高法院认定,父母在美国非法居留或仅以临时身份停留,并不因此使他们在美国出生的子女脱离美国司法管辖。这些儿童仍然属于第十四修正案出生公民条款所覆盖的范围。
不过,大法官对具体法律依据的判断存在差异。五名大法官认为有关儿童的出生公民身份直接受到第十四修正案保障;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同样投票否定特朗普政府的行政命令,但主要依据现行联邦法律作出判断。
最高法院裁决之后,特朗普政府没有再次采取与2025年完全相同的政策路径。8月6日的新命令缩小直接适用范围,把重点转向传统出生公民权例外、外国政府工作人员、国家安全相关人员以及商业交易和欺诈安排。
特朗普当天表示,政府认为新措施符合宪法,并表示将在最高法院此前判决形成的法律框架下通过不同方式推进有关政策。
白宫认为,非移民签证制度允许外国人因学习、交流、临时就业、旅游等特定目的暂时进入美国,不应被用于获取与临时入境目的不一致的长期移民利益。政府同时把商业机构协助申请人隐瞒真实旅行目的列为此次政策调整的执法重点。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则表示,最高法院已经确认出生公民权受到宪法保护,总统不能通过行政命令重新改变宪法规定的公民身份范围。相关移民权益组织预计,如果新行政命令在执行过程中扩大到最高法院已经明确保护的人员类别,仍可能产生新的司法案件。
在法律程序上,两项行政命令涉及的环节并不相同。
针对赴美生育的措施主要发生在美国境外领事审核和边境入境阶段。国务院及国土安全部可以通过调整签证审核标准、旅行许可和入境程序直接执行,因此相关变化可能首先体现在签证申请和口岸审查中。
出生公民身份命令则主要作用于儿童出生后的联邦身份证明程序。美国护照、公民身份证明、社会保障记录等分别由不同联邦机构管理,各部门需要根据行政命令建立相应审核办法。
其中,如何确定外国政府工作人员的具体范围、怎样证明商业生育安排与获得公民身份之间存在联系,以及什么行为构成取得公民身份的欺诈,都需要等待联邦机构进一步公布实施标准。
关于赴美生育的实际规模,美国目前没有统一的官方统计。移民政策研究机构根据人口和出生数据估计,每年可能约有2.6万名美国出生儿童涉及这一类别,而美国全年新生儿总数约为350万。由于现有出生记录通常只能反映母亲居住地点、出生地点等基础资料,无法直接判断外国人的真实旅行目的,因此相关数字仍属于估算。
从政策范围看,6月30日最高法院判决和8月6日行政命令共同形成了目前美国出生公民身份政策的新边界:非法居留者和普通临时签证持有者在美国出生的子女仍受到最高法院判决保护,而特朗普政府正在尝试通过行政权力,对外国政府工作人员、特定国家安全类别、商业化跨境生育以及欺诈行为适用更严格的公民身份认定和入境政策。
两项行政命令均包含可分割条款。如果其中部分规定被法院认定无效,其余条款可以在符合法律要求的情况下继续实施,因此未来司法审查可能分别针对不同人员类别和执行措施展开。
按照8月6日行政命令,相关联邦部门将在30天内公布涉及出生公民身份认定的实施指引;国务院和国土安全部也将根据另一项命令调整签证、旅行许可和入境政策。随着具体执行标准出台,新措施覆盖哪些人员、如何在领事和边境环节实施,以及相关条款是否进入新的联邦司法程序,将决定两项行政命令最终的实际适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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