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踏品牌前CEO徐阳辞去大型消费企业最高管理职位后,陪伴家人迁居美国洛杉矶。这场原本属于企业人事层面的变动,在中国国内迅速延伸成一个更现实的话题:一个已经拥有事业、收入和社会地位的人,为什么还愿意放弃现有职位前往美国?

8月18日,徐阳首次公开解释此前辞任安踏品牌CEO的原因。他表示,家人已经决定赴海外留学,因此自己最终选择离开工作近20年的安踏,陪伴家人迁居美国洛杉矶。徐阳当天发布信息时已经登上从香港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一个月前的7月15日,安踏集团曾宣布徐阳因“家庭原因”辞任品牌CEO,由集团联席CEO赖世贤代理相关职务。

徐阳此次决定引发关注,并不只是因为“一个中国企业高管去了美国”,而在于他放弃了什么。

徐阳2006年加入安踏,在集团工作接近20年,先后负责品牌、篮球业务以及始祖鸟中国市场。2019年起,他负责始祖鸟大中华区业务,公开报道显示,在其任职期间,始祖鸟中国业务规模从约8亿元扩大至接近30亿元。2023年,徐阳被调回安踏主品牌并出任CEO,进入集团核心经营管理层。

对于绝大多数职业经理人而言,大型上市公司核心品牌CEO已经属于职业生涯中极难获得的位置。普通留学生即使完成美国名校教育,再回到中国工作,也很难直接获得同等级别的管理岗位。徐阳却是在已经拥有这一职位之后主动离开,因此国内围绕他的讨论,很自然地从“为什么辞职”进一步转向“为什么值得”。

徐阳本人给出的直接答案是家人。

按照他公开披露的信息,家人此前已经确定赴海外留学,自己最终决定陪同前往美国。也就是说,摆在徐阳面前的并不是“有没有工作”的问题,而是在继续担任安踏品牌CEO和与家人共同生活之间作出选择。他最终放弃了前者。

但这仍然留下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目的地是美国?

徐阳本人目前没有公开解释为什么家人选择美国教育,也没有说明为什么最终落脚洛杉矶。不过,从中国高收入家庭长期以来的海外教育和跨境生活选择来看,美国之所以持续成为重要目的地,通常与几个现实因素有关。

首先是教育资源。

对于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而言,海外教育的目标通常已经不只是获得一张学历,而是更早进入另一套教育体系。从中学、本科到研究生,美国拥有数量庞大的私立学校、高等教育机构以及全球排名靠前的大学。对于有能力承担学费、住房和长期生活成本的家庭来说,这种选择意味着可以直接用财富换取更多教育路径,而不是只依赖国内统一升学体系中的有限名额。

其次是家庭陪伴。

如果子女只是短期赴美读研究生,父母通常没有必要放弃事业长期陪伴;但如果涉及更年轻阶段的教育、长期居住甚至整个家庭未来几年的生活安排,问题就会发生变化。高收入家庭拥有普通家庭不容易具备的条件:他们可以暂停工作、改变居住城市,甚至重新安排资产和职业路径,以保持家庭成员长期生活在一起。

徐阳的决定恰恰体现了这种选择能力。他并不是因为在中国找不到工作而离开,也不是因为没有事业发展空间而寻找新的机会。从公开履历看,他已经处于职业生涯高位。真正使他能够作出这一决定的,是长期职业积累和经济能力带来的选择空间。

第三,是生活方式本身。

当收入达到一定水平以后,住房、教育、医疗、环境、社区、出行、私人空间以及家庭时间的重要性会逐渐上升。普通家庭更容易围绕“在哪里能找到工作”“哪里生活成本更低”作决定,而财富积累较高的人群则更有能力反过来选择自己想在哪里生活,再决定事业如何重新安排。

因此,国内围绕徐阳出现“为什么有钱以后还要去美国”“你有钱你可能也会走”的说法,真正讨论的并不是一个国家是否绝对优于另一个国家,而是财富改变了人的选择方式。

对于没有足够经济储备的人而言,迁往美国意味着高昂的住房、医疗、教育和生活成本,也意味着重新建立社会关系和职业网络;但对于已经拥有较强资产基础的人群而言,这些成本的约束明显降低。教育、家庭陪伴、生活空间和长期规划便更容易成为决定居住地点的主要因素。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公众在类似事件中往往首先关注“富人为什么走”。

过去几十年,中国大量企业家、高管和高收入专业人士通过国内经济增长完成财富积累,而当资产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其中一部分家庭开始把下一阶段重点转向子女教育、海外生活和全球资产安排。赚钱地点和生活地点由此可能发生分离:事业和财富主要在中国形成,家庭成员却可能选择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加坡等地接受教育或长期居住。

美国在这一选择中长期具有特殊吸引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教育、资本市场、高端就业和移民社会同时存在。对于已经拥有资金的人,美国提供的是教育和居住选择;对于年轻一代,美国还同时拥有科技、金融、医疗、科研等高收入行业的就业市场。对部分高资产家庭而言,把子女送往美国读书,也意味着给下一代增加一种不同于父母原有发展路径的可能性。

但徐阳的情况又比一般意义上的“送孩子留学”更受关注,因为他本人也一起离开。

如果只是为了教育,最容易的方式是让家人赴美、自己继续在中国工作。对于一个大型企业CEO而言,这在经济上完全可行,甚至可能是更容易保住职业地位的安排。徐阳最终没有选择长期两地分居,而是辞去CEO职务陪家人赴美,这使“家庭原因”具有了实质内容。

从这一点看,他的决定至少能够说明一个明确的个人排序:在现阶段,继续拥有安踏品牌CEO这一职位,没有比与家人共同生活更重要。

这里同样存在明显的机会成本。

一个年轻人可以去美国读书几年,然后再回中国找工作;但一个已经进入大型企业最高管理层的人,一旦主动离开,再回到同样位置并不是自然发生的事情。大型企业CEO岗位数量有限,企业内部权力结构、行业周期和个人机会都可能变化。徐阳对此不可能毫无认识。因此,他仍然作出这一决定,本身就说明这不是一次低成本的短期旅行,而是一次真正的生活重新排序。

也正因为如此,“他是不是已经拿到美国绿卡”反而不是理解这件事最重要的问题。

公开信息没有披露徐阳及其家人的签证类别、永久居民身份或未来是否申请美国国籍。目前能够确认的是,他辞去了安踏品牌CEO,并陪伴家人迁居洛杉矶。

法律身份决定一个人在美国可以停留多久,而个人选择反映的是他愿意为什么付出成本。对于徐阳而言,目前最明确的事实就是,他愿意以一个大型企业CEO职位作为代价,换取与家人共同赴美生活。

这也是此次事件真正触动国内舆论的地方。

很多普通人努力工作,希望获得更高收入、更好的职位和更多财富,而徐阳已经获得了其中的大部分东西。当一个已经站在职业高位的人仍然愿意离开原来的生活环境,公众自然会追问:如果财富的最终作用是增加选择,那么拥有选择权的人最终会选择什么?

从徐阳已经公开的信息来看,他给出的答案首先是家庭;从目的地来看,则是美国洛杉矶。

至于美国的教育环境、生活方式、子女未来发展和其他因素分别在其家庭决定中占有多大权重,徐阳没有进一步公开说明。

但他已经用行动确认了一件事:在继续担任安踏品牌CEO和陪伴家人赴美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而正是这个已经完成的选择,使“为什么一些富裕家庭最终把美国作为下一阶段生活目的地”再次成为中国公众关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