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0日零时,北京周边一个半径300公里的永久特别限制空域正式生效。

航行通告A4484/26规定,新设立的ZB(SR)801特别限制区从地面一直延伸至无限高空,全天24小时长期有效。商业航班、获准的公务飞行以及军队、海关、公安、消防救援等特定飞行仍可运行,其他航空活动受到限制。进入该区域的航空器必须按照批准的飞行计划运行,保持持续通信,并接受电子识别和追踪。整个区域面积超过28万平方公里,覆盖北京、天津、河北大部,并进入内蒙古、山西、山东、辽宁以及渤海部分地区。

这个巨大限制圈的圆心坐标是北纬39度54分10秒、东经116度23分27秒。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坐标约为北纬39度54分11秒、东经116度23分30秒,两组坐标几乎重合。也就是说,这个直径约600公里的永久特别限制区,实际上是从天安门广场核心区域向外画出的。

天安门广场西侧是人民大会堂,向西北不远就是中南海。中南海位于故宫西侧,是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的重要办公所在地,也是中国最高领导层日常政治活动最集中的区域之一。新的限制区没有围绕首都机场建立,也没有围绕大兴机场建立,而是把天安门、中南海和中央党政机关所在的政治核心区放在整个圆形空域的中心附近。

官方对新限制区使用的表述包括加强首都地区空域安全管理、维护空中活动秩序、保护重要地面目标以及公众生命财产安全。与此同时,无人机、轻型飞机、高层建筑和大型公共活动带来的安全风险并不只存在于北京。此次范围最大、等级最高的长期限制却围绕北京政治核心区展开,并以天安门广场附近为几何中心向外延伸300公里。

今年6月26日,一架双座单发轻型运动飞机偏离批准飞行区域并失去正常联系,随后进入北京中心城区,撞上528米高、108层的中信大厦,也就是中国尊。事故造成飞行员死亡,地面13人受伤。涉事飞机从北京郊区机场起飞后偏离批准区域,最后进入中国最严格控制的首都核心空域。

中国尊位于北京CBD。飞机最后撞击的是商业办公楼,但一架已经脱离正常管制的轻型航空器能够进入首都中心城区,使北京低空安全问题迅速从普通通航管理上升到首都安保层面。天安门、中南海、人民大会堂和大量中央机关都位于这片核心城区附近,低空航空器一旦突破外围管理,中央政治机关自然成为首都空防体系中等级最高的保护目标之一。

北京随后连续收紧无人机管理。

2026年5月1日实施的规定已经禁止运输、携带无人机及核心部件进入北京,并禁止在六环以内设立无人机存储场所;六环以外的存储地点也需要符合安全规范并通过评估。到了9月,新修订的规定进一步要求,自11月15日起,北京全市禁止无人机飞行,禁止单位和个人持有、存放无人机及核心部件,同时禁止将相关设备运输、携带进入北京。现有设备需要在新规实施前通过回购、报废、寄递出京或者自行携带离京等方式处置。

9月20日生效的300公里特别限制区,又把安全边界从北京市行政区域继续向外推向整个京津冀以及周边部分地区。北京低空管理由飞行审批发展到设备存储和携带限制,再发展到以首都政治核心区为中心的300公里永久空域限制,政策范围在数月内连续扩大。

这种政策轨迹与北京作为中国最高政治权力所在地直接重合。从空间结构看,中央党政机关和最高领导层安全显然属于整个首都空域安全体系的核心保护对象之一。公开文件没有披露各种安全因素在决策中的具体权重,但300公里圆心的位置、限制首先集中在北京以及随后不断扩大的外围安全范围,使政治核心区安保成为这一制度最突出的地理特征。

这种变化与北京两年前对低空经济的规划形成明显反差。

2024年,北京提出将低空经济培育为新的产业增长方向,把北京建设成全国低空经济示范区,并把低空产业向京津冀扩展。规划中的应用包括无人机物流、农业生产、园林绿化、生态治理、城市管理、安防巡查、电力巡检、文物保护、低空观光和飞行体验,北京还计划在延庆、平谷、密云和房山发展常态化低空物流,把无人机城际运输和末端配送向京津冀重点地区扩展。

这些行业今天仍然需要低空飞行。

河北大片农业地区就在新的300公里限制圈内。植保无人机已经用于喷药、施肥、播种、农田测绘、病虫害监测和灾害巡查。农业生产具有明显的季节性和时间窗口,春耕、施肥、病虫害防治并不会因为首都空域制度改变而消失。北京此前制定低空经济规划时,也把农业生产列为无人机重点应用场景。

影视和广告制作同样依赖无人机。城市全景、建筑外观、车辆追踪、纪录片、房地产宣传以及大型活动画面,过去需要直升机、大型摇臂或者复杂机位才能完成,现在大量由无人机承担。空域限制扩大以后,能够飞行的地点、申请程序以及等待时间都会进入制作成本。

旅游业与低空活动联系更加直接。北京此前计划在延庆、密云、平谷、房山以及城市副中心文化旅游区发展低空观光、飞行体验和其他低空旅游项目。今天,这些区域已经同时进入一个围绕首都建立的更严格航空安全体系。

建筑、测绘和基础设施行业使用无人机巡查施工现场、高层建筑外墙、桥梁、道路、电力线路和大型设备,减少人工登高和封路时间。城市治理、生态监测、文物保护、电力巡检和物流配送也曾被北京列入低空经济重点场景。

新的制度并没有让无人机技术从北京完全消失。反恐维稳、抢险救灾、重大活动、学校科研、生产企业以及农林业生产仍然可以经过安全评估获得特殊保障,中央在京单位的保障需求则由北京市公安局依法处理。

同一种低空技术由此进入两套不同的使用环境。政府应急、警务、科研以及获得批准的生产活动仍然可以继续使用,普通个人、影视制作、旅游项目以及其他商业使用则面对更高的准入门槛。

这种变化从北京市中心一直影响到数百公里之外。

一名河北农户使用植保无人机喷洒农药,一家影视公司在山区进行航拍,一个旅游景区经营低空项目,一家企业使用无人机检查输电线路,这些活动与天安门、中南海之间可能相隔100公里甚至200公里,却仍处于同一个以北京政治核心区为圆心建立的特别限制空域之内。

300公里的尺度在国际首都空域管理中同样十分突出。

美国华盛顿是世界上首都空域限制最严格的地区之一。“9·11”袭击之后,美国在华盛顿建立特别飞行规则区,以里根国家机场为中心约30海里,也就是约56公里;内部约15海里、约28公里为限制更加严格的核心区域。无人机未经专门授权不得进入15海里内圈,但在15至30海里的外围,符合注册、高度和目视飞行等要求的娱乐无人机仍然可以飞行,商业无人机也可以按照相应规则运行。

北京此次特别限制区的半径达到300公里,是华盛顿30海里特别飞行规则区半径的五倍以上;按照圆形面积计算,北京300公里区域大约是华盛顿56公里区域的29倍。路透社将新的北京限制区列为全球首都城市中规模最大的永久空域限制之一。

北京原本已经拥有严格的政治核心区禁飞制度。新的政策进一步把首都安全边界推到河北、天津以及周边多个省级区域,并把约28万平方公里空域纳入同一安全框架。

公开文件目前没有公布300公里这一具体数字所对应的风险模型,也没有披露这一半径与航空器发现距离、拦截时间或者空防系统能力之间的具体计算。与此同时,北京2024年的低空经济规划原本提出发展数字空管、低空安全体系和无人机多元应用,两年之后,一个覆盖京津冀大片区域的永久特别限制空域已经建立。

整个政策变化最终形成了一条非常清楚的地理轨迹:从北京开始,从首都核心区开始,再不断向外围扩大。

圆心坐标几乎落在人民英雄纪念碑旁边,人民大会堂位于广场西侧,中南海就在西北方向不远处;北京先收紧无人机飞行和存储,再禁止普通持有和携带,最后把特别限制空域扩展到半径300公里。中央政治机关和最高领导层安全由此被置于一个覆盖约28万平方公里的首都安全体系之中。

北京两年前规划的低空经济,则沿着相反方向向京津冀扩展。农业、影视、旅游、物流、建筑、测绘、电力巡检和城市治理都需要越来越多的低空空间。如今,这些产业与首都政治安全进入同一个300公里圆内。

从天安门广场和中南海附近出发的安全边界,最终延伸到了数百公里之外的农田、景区、通航机场和生产基地。北京政治核心区的安全需求已经不再局限于北京核心城区,而成为影响整个京津冀低空活动的新制度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