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伊朗持续数月的军事冲突正在再次逼近新的升级节点。9月20日,伊朗军方表示,德黑兰获得的信息显示,美国正在准备针对伊朗采取新的军事行动,并警告一旦再次遭到攻击,伊朗将持续打击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力量和相关利益。伊朗没有公开所称情报的来源,美国政府当天也没有宣布已经决定发动新一轮大规模军事行动,因此目前能够确认的是伊朗已经公开发出预警,美方下一步是否扩大攻击仍取决于华盛顿的决定。
这次警告并非发生在长期停火状态下。美伊冲突自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后不断扩大,伊朗随后对美国及其地区伙伴实施报复。双方6月曾形成临时停火安排,但这一安排后来破裂。进入9月以后,军事攻击虽然没有持续保持同样强度,但双方都没有放弃军事手段,美国仍保留继续攻击的能力,伊朗也继续以导弹、无人机和海上力量进行反制。
9月20日的新一轮警告因此把一个已经存在的问题重新推到台前:美国下一步是继续依靠军事压力迫使伊朗接受协议,还是重新进入谈判。特朗普当天继续要求伊朗达成协议,并警告德黑兰如果拒绝,可能面对进一步经济压力以及针对伊朗领导层的军事行动。与此同时,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准备前往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特朗普又表示愿意在适当条件下与他会面。美国目前同时保留军事施压和直接外交接触两条路径。
伊朗的应对也采取了相似结构。德黑兰一方面警告美国,一旦受到新的攻击,将对美军及协助美国行动的地区国家进行报复;另一方面仍然保留谈判空间。真正使这一轮对峙比此前更加复杂的,是伊朗已经把霍尔木兹海峡纳入与美国交涉的核心条件。
伊朗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9月20日表示,在德黑兰提出的条件得到满足以前,霍尔木兹海峡不会恢复正常开放。伊朗方面把海峡问题与美国对伊朗实施的军事和经济压力联系起来,要求未来安排同时处理停火和海峡通航问题。美国则继续利用海上军事力量向伊朗施压。双方围绕海峡的控制、开放条件和未来安全安排,已经成为停火能否维持的重要组成部分。
霍尔木兹海峡由此成为双方最直接的相互施压工具。美国拥有明显更强的海空军力量,可以继续对伊朗施加军事和经济压力;伊朗则拥有靠近海峡的地理优势,并部署导弹、无人机、快艇和其他海上作战力量,可以显著提高商业航运经过这一地区的风险和成本。美国如果进一步扩大军事行动,德黑兰可以继续利用海峡运输施压;美国如果继续保持军事和经济压力,伊朗也缺少主动放弃这一筹码的动力。
这种对抗已经不只是政府之间的军事计算,战争成本正在通过油价直接落到普通消费者身上。9月18日,国际基准布伦特原油仍报每桶104.87美元,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报100.30美元,油价继续维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美国零售汽油平均价格已经达到每加仑4.47美元,而柴油平均价格升至每加仑6.45美元,创下纪录。在正常情况下,进入9月后美国汽油需求随夏季出行高峰结束往往开始下降,但今年消费者并没有获得类似的价格缓解。
高油价最终也不仅体现在加油站的价格牌上。柴油是卡车运输、农业机械和大量物流环节的重要燃料,汽油价格上涨直接增加家庭通勤和出行支出,柴油和运输成本上升则会进一步进入货运、仓储和配送价格,并逐渐传导到食品和其他商品。路透社此前指出,持续处于高位的能源价格可能重新增加通胀压力,因为燃油成本上升会通过运输和物流进入更广泛的商品和服务价格。战争距离普通家庭可能有数千英里,但每一次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和油价上涨,最终都可能表现为更高的加油费、运输费和生活成本。
这种经济压力也是霍尔木兹海峡在当前冲突中越来越重要的原因。战争爆发以前,这条狭窄航道承担全球相当大比例的石油运输。9月18日的初步航运数据显示,当天只有4艘大宗商品运输船通过海峡,而此前10天的平均水平约为16艘。持续受限的运输能力意味着,即使新的军事攻击没有立即发生,市场仍然需要为潜在供应中断承担额外成本。
对于伊朗而言,全面恢复海峡正常通航会减少其目前最重要的谈判筹码之一。伊朗经济长期受到制裁和战争冲击,美国还可以依靠更强大的金融、军事和海上力量持续施压。霍尔木兹海峡则给德黑兰提供了一种能够把压力扩展到整个地区的手段,因为通过这里运输的能源并不只属于伊朗,还包括沙特阿拉伯、伊拉克、科威特、阿联酋和卡塔尔等国家的大量石油与天然气。
美国面临的选择同样受到霍尔木兹海峡制约。华盛顿可以继续通过军事和经济压力增加伊朗承担的成本,但战争持续时间越长,海湾能源运输受到的影响也越难与美国自身经济分开。9月初布伦特原油重新突破每桶100美元,当时路透社统计显示,油价较8月初已经上涨约四分之一。持续高于100美元的原油不仅提高居民能源支出,也可能增加运输和制造成本,使通胀下降变得更加困难。
因此,美伊下一阶段真正需要解决的已经不只是是否再发动一次空袭。双方必须决定一整套相互关联的条件:美国是否停止进一步军事行动,伊朗是否停止针对美军和地区目标的报复,美国对伊朗的经济和海上压力如何调整,以及伊朗是否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正常国际航运。
任何一项单独处理,都很难形成稳定停火。美国如果停止空袭但继续维持其他高强度压力,伊朗仍有动力利用海峡施压;伊朗如果重新开放海峡但军事攻击再次发生,德黑兰同样可能重新限制航运。经过2026年的战争,美伊之间原本集中于核计划、铀浓缩和制裁的矛盾,已经扩展到军事行动、能源运输和国际航道安全。
即将举行的联合国大会为双方提供了新的外交接触机会。佩泽希齐扬将赴纽约出席会议,特朗普也将参加本届联合国大会。在伊朗已经公开警告美国可能准备新的攻击,而特朗普同时表示愿意与伊朗总统会面的情况下,纽约将成为观察双方是否重新建立外交渠道的重要场合。
9月20日的局势目前仍处于警告阶段。伊朗声称获得美国准备采取新行动的信息,但尚未公开可以独立验证这一判断的具体证据,美国也没有公布新一轮大规模攻击决定。霍尔木兹海峡则已经从战争的一个战场变成停火条件的一部分。美伊如果重新谈判,停止军事攻击与恢复海峡通航很可能需要同时解决;如果军事冲突继续延长,率先承担持续成本的也不仅是交战双方,高企的石油和燃料价格正在把战争代价传递给更广泛的普通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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