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天，欧洲围绕俄罗斯和乌克兰战争的安全动作明显加快。法国总统马克龙把主要政治力量召集到爱丽舍宫，由情报和安全部门直接通报当前风险；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则在议会公开警告，未来数月可能出现针对支持乌克兰国家的无人机和导弹混合行动。与此同时，英国、德国、北欧国家和北约也在加强机场、电网、通信、运输和民事供应体系的保护。欧洲正在面对一个比“是否继续援助乌克兰”更直接的问题：如果战争和混合安全风险开始越过乌克兰边界，本国能否承受冲击并维持正常运行。(gov.pl)

法国9月18日举行的会议尤其受到关注。爱丽舍宫公布的信息显示，马克龙邀请了法国国民议会和参议院主要政治力量负责人，会议同时涉及这些政治力量面向未来选举的相关人员。法国对外安全总局、国内安全总局、军事情报局、国家防务与安全总秘书处以及能源部门负责人分别介绍乌克兰战争、中东局势、能源供应和法国国内安全面临的风险。马克龙会后表示，随着俄罗斯混合威胁加剧，法国已经提高警戒，加强关键基础设施和敏感地点保护，重点防范网络攻击、无人机以及外国干预活动。法国将在2027年举行总统选举，马克龙无法再次连任，因此这场会议还有一个少见的背景：下一届法国政府可能直接接手一个比2022年更加复杂的欧洲安全环境，现任政府已经开始让未来可能参与权力交接的主要政治力量接触国家安全部门对国际局势的判断。(elysee.fr)

法国距离乌克兰前线超过千公里，波兰面对的压力则更加直接。图斯克9月17日在议会讲话中说，俄罗斯目前正在大量使用速度更快、飞行高度更高的新型喷气式无人机，对乌克兰西部的铁路、仓储、能源和物流系统实施密集攻击，一些袭击地点距离波兰边境只有数公里。他称，情报机构评估认为，俄罗斯未来可能把类似手段用于支持乌克兰的国家，包括波兰；无人机或者其他飞行器可能进入北约东翼国家并造成破坏，同时被描述为“意外”或者“偶发事件”。图斯克把这种风险与北约第五条直接联系起来，认为这种低于传统全面战争门槛的行动可能被用于测试成员国面对模糊攻击时是否愿意采取共同回应。波兰随后继续加强边境军事设施，并于9月18日宣布加入由乌克兰及其他伙伴参与的反弹道导弹合作。9月19日俄罗斯再次大规模空袭乌克兰期间，波兰战机升空，地面防空和雷达部队提高戒备，行动结束后波兰军方确认没有发生领空侵犯。(api.sejm.gov.pl)

法国和波兰的动作发生在欧洲对无人机、破坏活动和关键基础设施安全明显提高警惕的背景下。8月4日，一架携带军用级爆炸装置的无人机进入德国莱比锡/哈雷机场安全货运区域，爆炸装置最终没有引爆。英国9月16日在维也纳举行的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会议上公开表示支持德国，并称这一事件说明俄罗斯带来的安全威胁已经超出乌克兰境内。俄罗斯否认参与相关行动。莱比锡/哈雷机场是欧洲重要货运枢纽，也承担德国和北约物流运输任务，这类事件使欧洲政府越来越关注机场、铁路、港口、军工企业、电网和通信系统可能成为低于全面战争门槛的攻击目标。英国近年来强化海底电缆、网络、能源设施和其他关键基础设施保护，也把破坏活动和网络攻击纳入国家安全准备。(gov.uk)

这种准备随后从军事和安全机构进一步进入普通社会的运行体系。9月2日，瑞典、芬兰、丹麦、挪威、冰岛以及北欧相关地区签署新的供应安全声明，明确提出在“危机和战争”情况下维持关键商品和服务流动。文件关注的不只是武器和军队，而是能源、运输、供应链和基本生活物资能否持续供应。9月15日，北约公布2026年新版韧性基本要求，把同样的逻辑扩大到整个联盟：成员国必须保证政府在危机和冲突期间能够继续决策，能源系统能够维持供应，食品和饮用水能够配送，医院能够应对大量伤员，通信网络保持运行，铁路、公路、港口和机场既要服务居民，也要能够承担盟军调动。新版文件还把网络攻击、破坏关键基础设施、供应链中断以及设施受到物理攻击列为各国制定预案时必须考虑的风险。(government.se)

这些安排与2022年俄乌战争全面爆发初期的欧洲政策重点已经有所不同。当时最紧迫的问题集中在向乌克兰提供武器、资金、训练以及寻找俄罗斯能源替代来源；随着战争持续，欧洲各国开始处理第二层风险——如果冲突长期存在，无人机、网络攻击、破坏活动或者针对物流和能源系统的行动继续向西扩散，本国社会能否维持基本运转。法国把情报部门带到主要政治力量面前，波兰让战机和防空系统在俄罗斯袭击乌克兰西部时提前进入戒备，英国和德国关注机场及关键基础设施，北欧国家准备战争状态下的供应链，北约则把水、电、医院、通信和运输写入联盟韧性标准。欧洲安全政策涉及的范围已经从前线和军队扩大到机场、电网、医院、仓库、铁路以及政府本身。(elysee.fr)

俄罗斯未来是否会进一步提高战争强度，也成为这一轮欧洲安全准备的重要背景。8月底，《经济学人》援引接近克里姆林宫的俄罗斯消息人士称，普京经过夏季数周考虑后倾向于继续升级战争，俄方可能再向乌克兰战场投入30万至40万人。相关报道称，西方情报机构同时担心俄罗斯进一步加强针对乌克兰盟友及其供应线路的混合行动，但认为莫斯科目前仍希望避免与北约发生直接军事冲突。俄罗斯官员则公开否认需要进行新一轮大规模强制动员，并持续否认俄罗斯准备攻击北约国家。由于有关克里姆林宫内部决策的信息来自匿名消息人士，这部分内容反映的是对俄罗斯下一阶段战略的判断，尚不能作为莫斯科已经决定攻击北约成员国的证据。(understandingwar.org)

波兰政府公开谈到无人机和导弹可能进入北约领土，法国总统把主要政治力量和国家情报机构集中到爱丽舍宫，北约又在同一周公布覆盖政府、能源、食品、医疗、通信和交通的战争韧性标准，使9月中旬成为观察欧洲安全政策变化的一个集中窗口。目前公开信息没有显示法国、英国、德国或北约已经判断俄罗斯即将发动针对西欧的全面军事进攻，各国实际投入资源的重点仍然是防空、反无人机、网络安全、关键基础设施保护、供应保障以及危机状态下的政府和社会持续运行能力。乌克兰战争仍然发生在乌克兰境内，但欧洲各国制定安全预案时，已经开始按照风险可能不再停留在乌克兰境内的情况进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