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总统普京9月18日在莫斯科主持军事工业委员会会议时,再次把战略核力量放在俄罗斯未来军备建设的重要位置。他表示,由陆基洲际弹道导弹、战略核潜艇和战略轰炸机组成的“核三位一体”,仍然是保障俄罗斯国家主权的重要力量,并在维持全球战略力量平衡方面发挥关键作用。普京同时要求新的国家武器计划继续加强战略核力量、防空反导系统、无人作战装备和精确打击武器建设。当天,他还表示俄罗斯没有攻击欧洲国家的意图,并称莫斯科愿意恢复同欧洲邻国的关系。两项表态出现在同一场会议上,构成了俄罗斯当前对欧洲安全问题的一条清晰政策线:莫斯科否认准备主动同北约发动战争,同时继续强化足以阻止外部力量直接介入对俄军事冲突的最高等级威慑能力。

目前没有北约成员国正规军对俄罗斯发动直接军事入侵,北约也继续公开表示,该组织没有与俄罗斯处于战争状态,不是俄乌战争的直接参战方。但俄乌战争持续至今,俄罗斯面对的安全环境已经远远超出俄乌两国之间的传统战场。美国、英国、法国以及其他北约成员国长期向乌克兰提供武器、训练和军事援助,北约目前还负责协调相当一部分援乌装备和训练工作。北约将这些措施定义为支持乌克兰行使自卫权,并强调相关援助不会使北约成为战争参战方;俄罗斯则持续警告,如果西方对乌军事支持不断扩大,特别是涉及远程打击俄罗斯纵深目标和更深程度军事介入,莫斯科可能重新判断西方国家在战争中的实际角色。双方因此一直维持着一条高度敏感的界线:西方持续支持乌克兰,但避免北约部队与俄罗斯军队直接交战;俄罗斯继续对乌作战,同时利用常规力量和核威慑阻止北约直接进入战场。

俄罗斯近年来对核政策的调整,使普京此次讲话具有更明确的战略背景。2024年11月19日,普京批准新版俄罗斯核威慑政策,重新规定俄罗斯实施核威慑的军事风险和可能使用核武器的条件。俄罗斯此前公布的政策调整包括,如果一个无核国家在拥有核武器国家参与或支持下对俄罗斯发动攻击,莫斯科可以把这种情况纳入核威慑判断。政策调整发生在乌克兰越来越多使用西方武器、俄境内目标遭到远程攻击的时期,使俄罗斯核力量与俄乌战争外围的西方军事介入程度产生更加直接的联系。核武器由此继续承担俄罗斯国家安全体系中的最高等级威慑作用:俄罗斯需要让美国和欧洲主要军事强国相信,无论常规战场如何变化,只要战争升级到俄罗斯与北约直接军事冲突的程度,风险都可能进入战略核力量参与计算的范围。

这种威慑逻辑也解释了俄罗斯为何在没有北约大规模地面部队进入俄罗斯的情况下,仍然持续投入巨额资源维护“核三位一体”。陆基洲际导弹能够保持快速战略打击能力,战略核潜艇可以在海上隐蔽部署,战略轰炸机则提供远程和相对灵活的战略打击手段。三种平台共同存在的核心价值,是确保俄罗斯即使遭受重大打击后仍保留可靠的核反击能力。只要这种能力保持可信,任何拥有强大常规军力的国家在考虑是否直接同俄罗斯发生战争时,都必须同时计算军事冲突升级后的核风险。俄罗斯在常规军事力量、经济规模和北约整体联盟资源方面面临明显压力,战略核力量因此长期被莫斯科视为维持大国军事平衡的重要基础。普京此次把核三位一体与“国家主权”和“全球力量平衡”同时提出,也延续了这一战略思路。

西方对欧洲安全局势有不同的因果判断。北约认为,俄罗斯2022年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入侵改变了欧洲安全环境,北约加强东翼部署、提高军费和继续支持乌克兰,目的是防御成员国领土并帮助乌克兰维持自卫能力。俄罗斯则把北约军力向东部署以及西方对乌军事支持视为自身安全压力持续增加的重要来源。双方都在增加军事准备,同时继续避免俄罗斯与北约部队直接交战。普京9月18日没有宣布新的核武器使用决定,也没有公布针对具体国家的核打击计划,但在俄罗斯没有遭到北约正规军直接入侵的情况下,再次将“核三位一体”置于国家军备建设的核心位置,显示俄罗斯仍在依靠核力量控制俄西军事对抗的上限。对美国和欧洲而言,俄罗斯不断公开强调战略核力量,形成的实际压力集中在同一个问题上:西方能够把对乌克兰的军事支持推进到什么程度,而不会使俄罗斯认为俄乌战争已经转化为俄罗斯与北约之间的直接军事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