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将于9月21日至24日访问美国纽约,出席第81届联合国大会,并在9月22日安排多场双边会谈。日本方面正在推动高市在访美期间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会面。与此同时,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定于9月24日访问华盛顿并与特朗普举行会晤。高市此次美国之行因此出现一个受到东京高度关注的时间安排:日本希望在中美元首再次面对面会谈之前,先与特朗普直接协调日美关系和东亚安全政策。

日本外务省9月18日公布,高市将在21日抵达纽约,22日举行双边会谈,23日离开纽约。公开行程没有列出每一场会谈的对象,但有关高市与特朗普会面的安排正在推进。对东京而言,这场会晤的重要性已经超出一次联合国大会期间的例行首脑接触,因为两天之后,特朗普面对的将是习近平,而中美关系近期正在重新进入频繁的高层协调阶段。

今年以来,中美关系虽然仍存在关税、科技、台湾和军事安全等重大分歧,但两国政府之间的直接接触明显增加。特朗普今年5月已经在中国与习近平会晤,9月24日双方将在华盛顿再次举行峰会。峰会前,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也计划在纽约接触,双方正在谈判人工智能、稀土、关税安排和芬太尼前体等问题,同时讨论降低中国对美国液化天然气征收的关税。中美关系并未结束竞争,但双方正在寻找能够达成交易并控制摩擦的领域。

这种变化使东京开始更加关注一个过去相对次要的问题:美国在改善对华关系时,会如何处理日本最关心的地区安全议题。

日本长期把日美同盟作为国家安全政策的核心。中国军力增长、东海局势以及台湾海峡安全,使日本近年来不断扩大西南方向的军事部署和防卫预算。美国如果保持稳定而明确的亚洲安全政策,日本现有战略就有相对清晰的外部支点;如果华盛顿在与北京谈判过程中调整部分政策,日本则必须重新判断美国安全承诺的边界。

台湾问题正是东京最关注的观察点之一。特朗普政府目前仍未批准一项价值约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计划,该计划自今年5月中美元首会晤之后一直处于等待状态。特朗普此前还把这项军售称为与中国谈判时的一项筹码。美国亚洲盟友因此正在关注,特朗普是否可能为了获得贸易或经济方面的中国让步,对台湾问题采取与此前不同的政策表达。

日本对这一问题尤其敏感。台湾与日本最西端岛屿距离很近,日本西南诸岛又是日本近年来加强军事部署的重要区域。台海局势如果发生重大变化,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台湾,也包括日本西南方向的安全、海上交通以及驻日美军的行动安排。因此,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的任何明显政策变化,都可能直接影响东京现有的安全判断。

东京面对的另一层压力在于,日本需要美国维持亚洲安全承诺的同时,华盛顿对日本提出的要求也在增加。

特朗普政府持续要求盟国承担更多防务成本。日本防卫省下一财年的预算申请已经接近9万亿日元,随着日本政府修订国家安全战略等重要文件,防卫开支还可能继续扩大。美国方面则希望盟友进一步提高防务支出水平。日本必须在加强自身军力、维持国内财政承受能力以及满足美国要求之间寻找新的平衡。

经济领域也出现类似变化。日本仍然高度依赖美国市场和日美金融协调,但美国政府已经开始更直接地介入日元、利率和日本财政政策问题。今年日本寻求美国协助稳定日元时,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要求东京同时处理财政扩张和货币政策问题。日美关系仍然保持同盟框架,但华盛顿处理盟友关系的方式正在更多加入成本、利益和具体政策交换。

这正是高市此次访美最重要的背景。

日本面对的并不是简单的“美国远离日本、接近中国”。美国仍然与日本维持军事同盟,也继续推动日本扩大防务能力;与此同时,美国正在与中国恢复更加密集的高层谈判,并试图从贸易、能源、稀土和其他经济议题中取得具体成果。东京需要判断的是,当美国的对日同盟关系与对华谈判同时推进时,两条政策线如果发生利益冲突,特朗普政府将如何取舍。

高市因此希望赶在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之前完成一次直接沟通。对日本来说,提前见到特朗普的实际意义,是在美国总统进入对华谈判之前,把日本关心的台湾海峡、东亚安全和日美同盟再次放到总统层级的议程上,并确认华盛顿在处理中美关系时对日本安全利益的基本态度。日本寻求的并不是阻止美国与中国改善关系,而是减少中美双边谈判可能给日本带来的政策不确定性。日本官员以及其他美国亚洲伙伴近期都在寻求华盛顿对台湾政策继续保持稳定的保证。

北京则长期把台湾问题视为中国核心利益,反对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以及外部力量介入台湾问题。中方希望美国在处理中美关系时减少对台湾的军事支持。美国国内同时存在另一种压力。美国国会部分共和党议员已经要求特朗普在即将举行的中美元首会晤中不要削弱对台支持,并要求继续限制中国获得先进人工智能和半导体技术。特朗普因此同样需要在对华经济谈判、国会压力和亚洲盟友安全关切之间寻找政策空间。

这样一来,9月下旬的外交日程形成了清晰的先后顺序:高市21日抵达纽约,22日举行双边会谈,日本方面推动与特朗普直接会面;习近平随后于24日赴华盛顿与特朗普举行峰会。东京希望利用两场会晤之间仅有的时间差,在特朗普与习近平正式谈判之前完成一次最高层级的政策确认。

这也反映出当前日美关系出现的一种新状态。过去,日本外交更关注如何借助稳定的日美同盟应对中国力量上升;现在东京还必须考虑另一个变量——美国自身的对华政策可能随着谈判内容和美国利益发生调整。中美接触越深入,日本越需要确认美国的亚洲安全政策;美国对盟友提出的经济和防务要求越多,东京也越需要维持与特朗普本人的直接政治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