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白宫8月17日公布一批联邦调查局解密文件，披露FBI十多年前调查中国公民方芳（Fang Fang，英文名Christine Fang）及其与美国政治人物往来的更多细节。文件显示，前加利福尼亚州民主党联邦众议员埃里克·斯沃韦尔（Eric Swalwell）2015年接受FBI面谈时承认，自己曾与方芳数次发生身体上的亲密关系。联邦调查人员随后进一步审查方芳参与竞选筹款、向斯沃韦尔办公室推荐实习生以及双方政治往来，并调查其中是否涉及外国资金或者利益交换。FBI在2017年形成的案件材料最终记录，没有发现斯沃韦尔违反联邦反腐败法律，也没有发现方芳与斯沃韦尔本人或其办公室之间存在以政治捐款换取职位或者其他利益的安排。

方芳2011年前后来到旧金山湾区求学，此后通过亚裔社区组织、地方政治活动和竞选筹款接触加州政界人士。斯沃韦尔当时正在从地方政治进入联邦政坛，他曾任加州都柏林市议员，2012年当选联邦众议员，并于次年进入国会。FBI解密记录显示，两人在斯沃韦尔首次竞选国会议员期间建立联系，方芳随后继续参加与其政治活动有关的筹款和社区活动，并曾向其国会办公室推荐实习申请人。随着斯沃韦尔进入国会并成为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成员，方芳的背景以及双方往来逐渐成为美国反情报部门调查的一部分。

FBI早期曾尝试将方芳发展为信息来源

解密文件显示，FBI对方芳的关注最初并不是围绕斯沃韦尔展开。2013年前后，联邦调查人员曾通过一家虚构商业机构与方芳建立联系，希望把她发展为能够提供中国相关信息的来源，并在内部使用“Rusty Thumbs”作为代号。调查人员随后对其个人背景、社会关系以及与中国方面人员的联系进行评估。FBI内部材料称，调查人员掌握的信息涉及方芳与中国国家安全系统人员之间的联系，并记录了有关其家庭背景的情报，但这些内容属于联邦调查机构在反情报工作中形成的判断，并没有经过美国法院通过刑事审判确认。

解密材料还收录了方芳本人提供的个人经历。她在相关履历中自称曾在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工作，并曾参与中国最高领导人专机的空中服务。由于这一内容来自方芳本人提交的资料和FBI调查记录，而不是中国政府公开的人事记录或美国司法机关独立确认的事实，因此文件能够证明的是她曾作出这一陈述，而不能据此直接确认其具体工作经历。FBI最终没有继续将她发展为信息来源，到2014年，调查方向开始转向她在美国政治领域的活动，包括政治筹款、人员推荐以及与多名地方和联邦政治人物建立关系的方式。

FBI旧金山分部随后针对相关情况展开进一步调查。解密文件显示，调查人员掌握的信息涉及方芳通过第三方向美国政治竞选提供资金，并怀疑部分捐款可能来自法律禁止参与美国选举捐款的外国公民。调查材料还记录，方芳曾表示可以帮助捐款者获得与斯沃韦尔接触的机会，并曾向其办公室推荐实习申请人。联邦调查人员因此把案件重点放在两个问题上：相关竞选资金真正来自何处，以及资金、政治接触和国会实习职位之间是否存在交换关系。

斯沃韦尔向FBI披露两人私人关系

2015年4月，FBI向已经担任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成员的斯沃韦尔进行防御性安全简报，向他说明外国政府及相关人员可能采用的接近美国政治人物方式，并告知调查人员掌握的有关方芳背景的信息。一个月后，斯沃韦尔接受FBI进一步面谈，对自己与方芳相识、接触以及私人关系作出说明。此次解密使部分此前未公开的面谈记录首次进入公众视野。

根据FBI记录，斯沃韦尔表示，他于2012年秋季参加一个华裔美国人组织举办的活动时认识方芳，此后双方保持接触，并曾在数次场合发生身体上的亲密关系。他表示，两人并没有正式约会，也没有建立恋爱关系，方芳可能希望双方关系进一步发展。斯沃韦尔同时告诉调查人员，方芳没有向他索取敏感或机密政府信息，他也没有向方芳提供这类材料。解密文件没有记录调查人员发现方芳通过这段私人关系取得美国政府机密。

2016年3月，FBI再次面谈斯沃韦尔，并进一步询问方芳到访其住所以及双方过去接触的情况。斯沃韦尔表示，其中一次方芳在晚上突然来到其住所，两人随后发生了身体关系；他还表示，由于当晚此前服用了帮助睡眠的处方药，对部分具体经过记忆有限。他同时向调查人员表示，在2015年接受FBI安全简报、得知有关方芳背景的情况后，已经停止与她联系，此后没有继续收到方芳的联络。

调查转向竞选资金和国会实习安排

随着调查推进，FBI开始集中审查方芳参与美国政治筹款的方式。相关案件材料称，调查的基础信息包括有人可能通过第三方隐藏真实捐款来源，以及国会办公室实习机会是否曾被作为筹款交换条件。美国联邦法律禁止外国公民直接或间接为美国联邦、州和地方选举提供政治捐款，同时禁止使用他人名义掩盖真正捐款人，因此资金来源以及斯沃韦尔是否知道相关安排成为调查中的核心问题。

FBI取得的材料显示，方芳至少曾参与为斯沃韦尔的政治活动筹款，并向其办公室推荐过实习申请人。部分调查记录称，方芳曾向他人表示可以安排与斯沃韦尔见面，并曾谈到进入其办公室实习的可能性。调查人员随后通过资金记录、证人面谈以及秘密调查措施核对相关情况，以确定是否存在足以证明政治捐款与官方行为之间交换关系的证据。

斯沃韦尔在接受FBI询问时表示，他认为方芳推荐的部分实习申请人来自当地亚太裔社区和政治活动网络，而他的选区拥有大量亚太裔居民，这类人员推荐属于办公室在当地社区活动中可能接触到的申请来源。他同时称，自己并不直接负责实习生具体招聘决定。调查人员也询问其他相关人员，其中有人表示没有看到方芳明确告诉被推荐者，实习职位与她为竞选活动筹集资金存在交换条件，也有人表示没有理由相信斯沃韦尔当时知道部分政治捐款背后的实际资金来源。

2017年2月形成的FBI材料记录，调查人员没有发现斯沃韦尔实施违反联邦反腐败法律的行为。案件随后进一步转向方芳涉嫌违反美国竞选财务法律的问题。2017年5月的结案材料称，调查没有发现方芳与斯沃韦尔本人或其办公室之间存在以政治捐款交换国会实习职位或者其他官方利益的证据，因此没有形成针对斯沃韦尔的刑事指控。

针对方芳，调查材料则称发现了涉及以他人名义进行政治捐款、外国公民参与美国政治捐款以及其他潜在违法行为的证据。方芳在调查期间已经离开美国，随后被禁止再次入境。文件显示，检方在考虑她已经离境以及案件涉及国家安全信息等因素后，没有继续推动刑事起诉。由于案件没有进入公开刑事审判程序，美国法院没有就FBI材料中有关方芳的这些指控作出刑事判决。

国会道德调查历时两年后结束

方芳与斯沃韦尔的往来在2020年经媒体调查后进入美国全国政治视野。当时披露的信息已经包括方芳参加斯沃韦尔竞选筹款活动、向其办公室推荐实习申请人，以及FBI于2015年向斯沃韦尔进行安全警告，但此次2026年公开的档案首次提供了两人私人关系以及FBI后续刑事调查的更详细记录。

美国众议院道德委员会于2021年4月启动调查，审查斯沃韦尔与方芳之间的互动是否违反众议院规则、美国法律或者其他适用于国会议员的行为标准。委员会在两年多时间内要求提供相关材料并审查有关情况。2023年5月，委员会通知斯沃韦尔，不再就这一事项采取进一步行动，同时提醒国会议员注意外国政府可能通过礼物、人际交往以及其他方式寻求对美国政治人物施加不当影响。

白宫此次将相关FBI文件纳入政府透明度工作组公布的解密材料，并把方芳案与外国势力接近美国政治人物、竞选体系和政府机构的国家安全风险联系起来。新公开文件除了披露斯沃韦尔此前没有公开确认的私人关系，还展示了FBI如何从最初试图接触方芳、评估其情报价值，逐步转向调查其政治资金活动以及与美国政治人物之间的关系。

斯沃韦尔的律师萨拉·阿扎里（Sara Azari）在文件公布后表示，新材料没有提供能够支持对斯沃韦尔提出刑事指控的证据，并援引FBI自身的结案材料指出，联邦调查人员没有发现斯沃韦尔违反联邦反腐败法律。众议院道德委员会此前对斯沃韦尔与方芳往来的独立审查则于2023年结束，委员会决定不再采取进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