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8月21日作出裁决,撤销特朗普政府自今年1月起实施的75国移民签证暂停政策。联邦地区法官珍妮特·瓦尔加斯(Jeannette A. Vargas)认定,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无权以申请人的国籍为依据,统一要求领事官员拒绝向相关国家公民签发移民签证。法院同时撤销此前完全依据这一政策作出的签证拒绝决定,并要求相关申请重新交由美国领事官员依照现行移民法进行个案审理。

这项政策由美国国务院于1月14日宣布,并从1月21日起实施,适用于阿富汗、巴西、哥伦比亚、埃及、伊朗、伊拉克、尼日利亚、巴基斯坦、俄罗斯、索马里、泰国、也门等75个国家,覆盖非洲、中东、南亚、东南亚、拉丁美洲、加勒比地区以及东欧部分国家。中国不在这75国名单之中。政策针对的是申请在美国永久居留的移民签证,并未直接停止旅游、留学等非移民签证,也没有取消已经签发的签证。

特朗普政府推出这一措施时,将政策重点放在美国移民法中的“公共负担”(public charge)问题。国务院认为,部分国家赴美移民使用政府援助项目的比例较高,因此需要重新评估签证审查标准,避免新移民在进入美国后依赖公共资源。法院文件显示,政府在确定75国名单时参考了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有关移民家庭领取某种公共援助的数据,原则上把比例超过30%的来源国纳入暂停范围,同时因外交政策因素对部分国家作出例外。

按照国务院当时发给各驻外使领馆的指令,相关国家的申请人仍然可以参加面谈,领事官员也要继续审核申请人的健康、经济状况、家庭情况、教育和技能等因素。但即使领事官员经过审查后认为申请人不会成为公共负担,也没有发现其他不符合移民资格的理由,仍被要求依据《移民与国籍法》第221(g)条暂不签发签证。对于已经完成审批、但实体签证尚未离开领事馆的部分案件,指令甚至要求重新打开案件并作出拒绝处理。

今年2月2日,天主教法律移民网络(Catholic Legal Immigration Network,CLINIC)、African Communities Together以及11名个人原告在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个人原告中包括为海外亲属申请家庭移民的美国公民,也包括通过职业移民途径申请赴美永久居留的人士。部分人的亲属已经完成领事面谈,却因为属于75国名单而未能获得签证。

瓦尔加斯在61页裁决中将案件的核心放在行政部门是否拥有这样的法定权力,而不是政府是否可以审查“公共负担”。美国移民法本身允许领事官员判断申请人未来是否可能主要依赖政府维持生活,并要求综合考虑年龄、健康状况、家庭情况、资产和财务能力、教育及技能等因素。法院并没有取消这一审查机制,也没有认定美国政府无权因公共负担问题拒绝具体申请人。

法院认定存在问题的是,在领事官员已经完成个人审查、确认申请人没有公共负担或其他法定不准入问题之后,国务院仍然因为申请人属于特定国家而要求拒绝签证。1965年修订后的《移民与国籍法》明确规定,除法律规定的有限例外外,移民签证的签发不得因为申请人的种族、性别、国籍、出生地或居住地而给予不同待遇。瓦尔加斯据此认定,以75个国家国籍本身作为停止签发移民签证的决定性条件,与国会建立的签证制度不符。

裁决还涉及国务卿与驻外领事官员之间的权限界限。根据法院对现行法律的解释,国会把判断具体申请人是否符合移民签证资格的权力交给领事官员,国务卿可以管理国务院、制定程序和指导政策,但不能直接规定领事官员必须对本来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作出拒绝决定。法院因此认定,75国政策不仅涉及国籍差别,也超过了国务卿在移民签证审理中的法定权限。

国务院在裁决公布后表示,特朗普政府正在通过维持严格的签证筛查和审查标准保护美国民众,同时以案件仍在诉讼中为由没有进一步评论。特朗普政府制定这一政策时强调,移民应具备经济自立能力,美国有权在合法移民制度中加强对公共负担风险的控制。从政府政策目标看,法院此次裁决并没有限制国务院加强背景调查、财务审核或公共负担审查,而是限制行政部门通过国籍名单直接取代现行法律规定的个人资格判断。

代表原告的移民法律机构则认为,统一暂停75国移民签证使已经按照合法程序申请家庭团聚和职业移民的人长期停留在海外,并将国家层面的福利使用数据直接应用到个人申请人身上。CLINIC表示,裁决将使受到影响的家庭重新进入正常的家庭团聚程序;African Communities Together以及参与案件的律师团体则强调,是否符合签证条件应当根据个人情况决定,而不能仅由出生国或国籍决定。

此次判决并不意味着75国申请人将自动获得美国移民签证。法院撤销的是以75国暂停政策作为唯一理由作出的拒绝决定。如果申请人存在犯罪记录、安全问题、公共负担、材料不完整、健康原因或其他法律规定的不准入情形,领事官员仍然可以依据相应条款拒绝签证。法院要求重新处理的是那些原本没有其他拒签依据,却因为申请人的国籍被纳入75国名单而无法获得签证的案件。

裁决的影响也不仅限于本案11名个人原告。瓦尔加斯依据《行政程序法》直接撤销整个国务院政策,而不是仅禁止政府把政策用于这些原告,因此75国范围内所有受到该政策约束的移民签证案件原则上都将恢复到正常法律框架下,由领事官员逐案判断。法院同时明确,这项处理方式不同于只针对特定原告的全国性禁令,而是法院认定行政机关政策违法后撤销相关行政行为。

案件本身尚未全部结束。法院要求双方在9月11日前提交联合文件,说明剩余诉讼请求下一步如何处理。截至目前,美国国务院尚未公布是否就8月21日的裁决提出上诉,也尚未公布75个国家各驻外使领馆恢复相关案件处理的统一时间表。对于已经因这项政策收到221(g)拒绝通知的申请人而言,接下来最直接的变化将是案件重新回到领事审查程序,而最终能否获得签证,仍取决于个人是否符合美国移民法规定的全部资格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