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8月28日披露了一个此前始终没有完全公开的细节:2025年8月特朗普与普京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举行峰会时,俄方已经接受了美国提出的一套结束俄乌战争的折衷方案。按照拉夫罗夫的说法,普京当着特朗普和美国特使威特科夫的面逐条复述这套方案,在确认内容确实代表特朗普立场后表示,虽然其中仍有一些细节需要处理,但俄罗斯愿意“完整接受”这一方案。

这番最新表态重新把外界的注意力拉回到2025年夏天那场一度被寄予厚望的美俄峰会。特朗普在2024年竞选总统期间曾反复表示,只要自己重新执政,就能够迅速结束俄乌战争,甚至多次将时间压缩到“24小时”,还表示可以在正式就职之前解决问题。他当时给出的基本思路十分简单:分别与普京和泽连斯基谈判,利用双方各自的弱点迫使两边达成协议。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后,这一承诺很快从竞选口号变成了现实外交压力,但战争并没有在一天、一个月甚至最初100天内结束。特朗普后来也逐渐降低这一承诺的确定性,并曾将自己此前的“24小时”说法形容为带有夸张意味。

2025年8月,特朗普确实一度距离一份停战框架很近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2025年8月15日。

特朗普与普京当天在安克雷奇举行近三个小时会谈。拉夫罗夫现在披露,在峰会举行前大约一周,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已经前往莫斯科,向普京带去一套美国方案。按照俄方最新说法,这套方案承认当时已经形成的战场现实,同时包含俄罗斯需要接受的若干妥协。到了安克雷奇,普京逐条向特朗普复述方案内容,并不断询问威特科夫自己是否准确理解了美国的立场;在得到确认后,普京告诉特朗普,俄方愿意接受。

峰会后披露出的方案轮廓显示,领土问题是整个交易最敏感的部分。俄罗斯要求乌克兰从仍由基辅控制的顿涅茨克地区撤军,作为交换,俄军将在赫尔松和扎波罗热方向基本冻结战线;双方同时讨论了乌克兰未来安全保障、领土安排以及结束军事行动等问题。当时俄罗斯已经控制卢甘斯克绝大部分地区,却仍未完全占领顿涅茨克,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洛维扬斯克等乌军重要防御地区仍掌握在乌克兰手中。

拉夫罗夫此次特别强调,特朗普当时曾认为安克雷奇会谈取得了重要进展,剩下最困难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乌克兰仍然控制的顿涅茨克部分地区。换句话说,在俄罗斯如今公布的版本中,普京已经接受了华盛顿提出的基本交易框架,真正没有解决的是如何让乌克兰接受领土条件。

但2025年8月15日峰会结束时留下的公开记录,比拉夫罗夫现在的描述更加谨慎。特朗普当天明确表示,美俄之间“还没有协议”,虽然双方在多个问题上取得进展,但仍存在重要分歧。他同时强调,最终涉及乌克兰领土的决定必须由乌克兰方面作出。安克雷奇实际上形成了一套美俄领导人讨论过、俄罗斯声称愿意接受的方案,却没有形成俄罗斯、美国和乌克兰三方共同签署的和平协议。

三天之后,泽连斯基和欧洲领导人集体抵达白宫

安克雷奇峰会结束仅三天,局面迅速发生变化。

8月18日,泽连斯基抵达华盛顿,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芬兰领导人,以及欧盟委员会主席和北约秘书长也共同进入白宫,与特朗普举行大规模会谈。白宫公布的现场资料显示,欧洲主要领导人几乎集体陪同泽连斯基参与此次会议,其核心议题就是安克雷奇峰会之后如何处理乌克兰领土、安全保障和未来停战安排。

乌克兰无法接受的核心条件也十分明确:基辅拒绝主动从仍然控制的顿涅茨克地区撤军。对乌克兰而言,这不仅意味着正式放弃大片尚未被俄罗斯占领的土地,还意味着主动撤出多年构筑的东部防御体系。欧洲国家则要求任何协议必须包含可靠的乌克兰安全保障,并反对俄罗斯仅通过军事占领决定欧洲国家边界。

特朗普当时已经明显开始向泽连斯基施压。他公开表示,乌克兰应当放弃重新夺回克里米亚的目标,同时放弃加入北约,并称如果泽连斯基愿意,他可以“几乎立即”结束战争。泽连斯基则坚持,领土问题不能绕开乌克兰决定,并拒绝接受从顿涅茨克剩余控制区撤军的要求。

拉夫罗夫现在把此后的变化描述为欧洲和泽连斯基共同对特朗普施压,最终改变了美国原来的方案。在俄罗斯的叙事中,安克雷奇原本已经形成了一个可以继续推进的美俄妥协,欧洲担忧协议过度满足俄罗斯要求,泽连斯基又拒绝接受领土条件,最终使方案失去实施基础。

乌克兰和欧洲确实在安克雷奇峰会后迅速介入,也确实反对其中最重要的领土安排。但问题同时在于,乌克兰本身就是战争的一方。一份要求乌克兰交出仍在控制中的领土、却没有得到乌克兰政府同意的美俄方案,从一开始就缺少成为正式和平协议所必需的一方签字。

一年前争的是顿涅茨克,一年后仍然争的是顿涅茨克

特朗普当年把结束俄乌战争描述成一个可以依靠个人谈判能力迅速解决的问题。安克雷奇峰会证明,他确实曾把俄罗斯和美国带到了讨论具体领土交换的阶段,甚至可能已经获得普京对某套美国方案的原则性认可。但真正进入执行阶段后,最难的问题从来不是让特朗普和普京两个人形成一个共同方案,而是这个方案能否让承受领土损失的乌克兰接受,同时让欧洲相信停战之后俄罗斯不会重新发动战争。

一年过去,这个矛盾几乎没有发生根本变化。

战争进入2026年8月底仍未结束。乌克兰总统办公室高级官员布达诺夫8月28日表示,新一轮有关战争的“技术性谈判”可能很快举行,但不应期待立即取得突破,他甚至对战争能否在今年冬季之前结束表示怀疑。俄罗斯目前仍要求乌克兰交出顿巴斯尚未被俄军占领的地区,而乌克兰仍然拒绝主动放弃自己控制的领土。

这也意味着,特朗普去年在安克雷奇推动的方案如果重新回到谈判桌,最核心的条件依然绕不开顿涅茨克。俄罗斯需要决定是否接受停在现有战线,而不是获得乌克兰仍控制的全部顿巴斯地区;乌克兰则必须决定是否愿意用领土换取停火和长期安全保障。美国能够提供的筹码主要集中在对乌军援、对俄制裁以及未来安全安排上,但这些手段迄今仍没有让俄乌双方在领土问题上同时后退。

特朗普竞选时把“24小时结束俄乌战争”作为自己外交能力的象征,真正执政后却发现,战争能否结束最终取决于双方是否愿意接受一份都认为代价巨大、却仍比继续战争更划算的协议。安克雷奇峰会过去一年后,俄罗斯依然没有得到尚未占领的顿巴斯土地,乌克兰也没有接受撤军要求。只要这两个条件没有发生变化,无论特朗普与普京之间曾经多么接近达成共识,美俄之间的方案都还无法直接变成俄乌之间的和平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