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国和俄罗斯正在持续加强卫星、轨道监视、通信导航以及太空系统防护能力。进入2026年,相关建设进一步从传统的军事支援体系延伸至太空态势感知、卫星网络韧性和在轨安全。与此同时,联合国框架下有关防止外层空间军备竞赛的磋商继续推进。军事需求、商业航天和国际规则正在同时改变太空安全格局。

这一变化的直接结果是,卫星已不再只是地面军事行动的辅助工具,而越来越成为通信、导航、预警、侦察和数据传输体系中的关键基础设施。美国、中国和俄罗斯虽然在公开政策、能力建设和国际规则主张上存在不同侧重,但均在提高自身太空系统持续运行和应对外部干扰的能力。

截至2026年8月,公开资料尚不能证明主要航天国家已经进入以直接攻击对方卫星为主要形式的太空战争。不过,轨道监视、航天器机动、电子干扰、网络安全和大规模卫星星座建设已经使太空成为现代国家安全竞争中的重要领域。

美国加快建设分布式卫星和轨道监视体系

2026年以来,美国继续扩大军事太空体系。

4月14日,美国太空军太空系统司令部在加利福尼亚州埃尔塞贡多宣布,为新一代太空监视与侦察项目授予14项框架合同。该项目计划通过更多分布式航天器提高地球同步轨道附近的持续监测能力,并为未来太空态势判断提供数据支持。

7月29日,美国太空军又安排由SpaceX承担18次“猎鹰9”国家安全发射任务,任务将持续至2027年。相关卫星将被用于美国国防体系中的探测、通信和信息传输等任务。

这些项目反映出美国军事太空建设正在出现两个明显方向。

首先是扩大卫星网络规模。传统军事航天体系长期依赖数量有限、成本较高的大型卫星,一旦关键节点出现故障,可能对整个系统造成较大影响。美国近年来转向建设由更多卫星共同承担任务的分布式体系,以降低单个航天器失效造成的影响。

其次是提高轨道监视和持续跟踪能力。

美国太空军2026年公布的信息显示,其新一代太空态势感知系统正在扩大对卫星发射、轨道变化、再入以及其他在轨活动的监测范围。美国方面将这种能力视为保护自身航天基础设施和判断其他航天器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此,美国当前太空战略已不只是把卫星作为地面部队的支援平台,而是同时加强卫星网络、轨道监测和系统恢复能力。

中国扩大卫星体系并强调和平利用外层空间

中国近年来也持续扩大航天基础设施。

北斗卫星导航系统、遥感卫星、通信卫星、低轨互联网星座、载人航天和月球探测共同构成中国不断扩大的太空体系。美国国防部门认为,中国军事体系越来越重视卫星提供的通信、定位、信息获取和战场感知能力,同时持续发展能够提高自身太空系统生存能力的相关技术。

中国方面则长期将航天能力建设同时置于国家发展、科技创新和国家安全框架之中,并公开强调和平利用外层空间。

中国卫星能力近年来受到外界关注的另一个原因,是在轨机动和航天器服务技术的发展。

2022年,中国实践二十一号卫星曾将一颗停止运行的北斗卫星转移至较高的处置轨道。这一操作显示,中国已经具备在地球同步轨道附近执行复杂航天器接近和轨道调整任务的能力。

这类能力本身具有多种用途。

在民用领域,它可以用于卫星检查、在轨维修、轨道调整以及未来的太空垃圾处置;在国家安全环境中,同样的航天器接近和机动能力也具有监测其他卫星的潜在用途。

因此,军民两用技术已经成为判断现代太空活动性质时无法回避的问题。

对于外层空间安全,中国政府的公开立场是反对外层空间武器化和军备竞赛,并主张通过国际法律机制防止外空成为新的军事对抗领域。中国和俄罗斯近年来也继续参与推动防止外层空间军备竞赛的国际规则建设。

与此同时,美国及部分西方安全机构认为,判断一项航天能力属于民用服务、防御用途还是潜在军事用途,仅依靠航天器公开任务说明并不充分。

这种认知差异正在成为大国太空安全关系中的长期因素。

俄罗斯继续把卫星能力纳入军事体系

俄罗斯拥有从苏联时期延续下来的军事航天基础,并长期运行导航、预警、通信和侦察卫星。

2026年6月12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与军事官员举行会议时表示,俄罗斯正在发展基于卫星的无人系统控制能力。这一表态显示,莫斯科仍在推进卫星通信与现代军事系统之间的整合。

俄罗斯同时拥有长期积累的太空监视、电子战和反太空研究能力。

2021年,俄罗斯曾通过一次反卫星试验摧毁一颗停止运行的苏联时期卫星,并产生大量轨道碎片。这一事件随后进一步推动国际社会关注破坏性反卫星活动可能造成的长期空间环境风险。

俄乌战争则使太空系统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进一步显现。

自2022年冲突扩大以来,卫星通信、导航和商业遥感持续参与战场信息体系,与卫星相关的通信干扰和网络安全问题也更加突出。

这一现实表明,削弱一个国家太空能力并不一定需要直接摧毁航天器。影响通信、数据传输或地面系统,也可能改变卫星能够提供的实际服务。

因此,俄罗斯近年来的相关活动也进一步说明,现代太空安全问题已经从传统的“是否拥有反卫星能力”,扩大至整个卫星网络及其地面基础设施能否保持稳定运行。

轨道机动使判断航天器意图更加困难

随着卫星主动机动能力增强,大国之间在轨活动的复杂程度也在提高。

2022年2月,在距离地球约3.6万公里的地球同步轨道附近,美国一颗太空监视卫星曾接近中国两颗实验卫星。公开轨道数据后来显示,中方卫星随后调整位置,美国卫星也进行了相应机动。

整个过程中没有公开证据显示发生物理攻击。

这一事件受到安全研究机构重视,主要原因不是卫星之间发生了直接冲突,而是它展示了现代航天器已经能够主动改变轨道位置,并围绕其他航天器持续进行观察和机动。

过去,卫星通常在进入指定轨道后尽量减少轨道变化,以节约燃料并延长使用寿命。随着推进系统、自动控制和轨道监测技术进步,部分航天器开始拥有更强的在轨机动能力。

这使传统的太空安全判断变得更加复杂。

一颗接近其他卫星的航天器可能正在执行检查、监视、技术试验或者在轨服务任务,仅根据轨道位置很难直接判断其最终目的。

因此,轨道活动的透明度以及主要航天国家之间能否建立更加明确的行为标准,正在成为太空安全的重要问题。

直接摧毁卫星面临共同的轨道碎片风险

与陆地、海洋和空中军事环境不同,外层空间具有一个特殊限制:破坏一颗卫星可能长期影响其他国家的航天器。

卫星在高速轨道运行。一旦航天器发生破坏,大量碎片可能继续绕地球运行,并对其他卫星和载人航天设施形成长期碰撞风险。

2007年中国反卫星试验和2021年俄罗斯反卫星试验均产生大量轨道碎片,使破坏性反卫星活动的环境后果更加受到重视。

美国在2022年宣布不再进行制造轨道碎片的直接上升式反卫星导弹试验,随后部分国家采取类似承诺。

这类政策变化反映出一个现实:即使从纯粹军事角度考虑,制造大量轨道碎片也可能同时威胁行动实施方自己的卫星。

美国、中国、俄罗斯以及其他航天国家都越来越依赖太空基础设施,因此严重破坏某一轨道区域可能产生跨国后果。

这一共同风险也是当前太空安全与传统军事竞争不同的重要特征。

太空对抗可能首先表现为系统受扰而非卫星被毁

从近年来实际冲突和安全研究看,未来太空危机并不一定首先以卫星被物理摧毁的方式出现。

现代卫星系统由航天器、地面站、通信网络、软件和用户终端共同组成,其中任何环节受到影响,都可能降低整个系统的运行能力。

俄乌战争期间出现的卫星通信干扰和网络安全事件已经说明这种风险。

从军事效果看,如果通信或者导航服务暂时中断,即使卫星本身没有遭到破坏,也可能影响依赖这些信息的地面行动。

与此同时,这类事件的责任判断通常比物理攻击更加复杂。

卫星服务异常可能来自设备故障、空间天气、软件问题、网络事件或者人为干扰。不同原因在事件初期可能出现类似结果。

因此,越来越多太空安全研究把重点放在“可归因性”以及危机沟通机制上。

如果一个国家无法迅速确认卫星异常原因,就可能难以判断事件究竟属于技术故障、有限干扰还是更大规模行动的一部分。

这一不确定性可能成为未来轨道安全风险的重要来源。

商业卫星正在改变传统军事航天结构

商业航天的迅速发展,使过去由国家主导的军事太空体系发生另一项结构性变化。

美国拥有规模庞大的商业航天产业,私人企业已经深度参与火箭发射、卫星制造、通信和遥感服务。

美国太空军2026年继续扩大与商业公司的合作。7月宣布的18次国家安全发射任务,以及此前签署的通信和传感器卫星合同,都显示商业企业正在越来越深地进入美国国防太空体系。

低轨大型卫星星座同时改变了传统卫星网络的风险结构。

过去,如果一个国家只拥有少量大型卫星,单颗卫星失效可能产生明显影响;当同一项服务由数百甚至更多卫星共同承担时,整个网络对局部故障的承受能力会明显提高。

但商业体系与军事体系的融合也产生新的政策问题。

同一颗商业卫星可能在平时向企业和普通消费者提供服务,在危机或战争期间又向政府机构提供通信或影像数据。

现行国际规则对这类商业航天器在军事冲突中的身份、责任和保护范围仍缺乏完整统一的标准。

国际规则建设正在继续,但技术发展更快

2026年7月6日至10日,联合国防止外层空间军备竞赛开放式工作组第三届会议继续举行,各国围绕外层空间安全、负责任行为和军备竞赛风险进行磋商。

这一机制源自联合国近年来持续推动的外层空间安全进程。

现行国际太空秩序的重要法律基础仍然包括1967年《外层空间条约》。该条约禁止在地球轨道部署核武器和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确立外层空间探索和利用的基本原则。

但条约形成时,今天广泛使用的大规模卫星星座、商业遥感、网络攻击、复杂在轨服务和高机动航天器均不存在。

因此,现代太空技术已经产生大量当时国际规则没有具体覆盖的问题。

各国目前对太空武器如何定义、哪些在轨行为应受到限制、怎样核查相关活动以及如何区分民用与军事用途,尚未建立统一制度。

中国和俄罗斯更加重视通过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机制防止外层空间军备竞赛;美国及部分盟国则更加重视建立可执行的负责任行为标准、提高透明度以及限制具有破坏性的行为。

双方路径不同,但都把太空安全规则列入国家安全和外交议程。

太空竞争已经超出军事领域

截至2026年8月,美中俄太空竞争仍主要表现为能力建设、轨道监视、卫星网络扩张和安全规则博弈,而不是大规模直接攻击其他国家航天器。

但卫星的重要性已经使太空安全超出传统军事范围。

导航系统影响航空、航运和公路运输;卫星授时服务金融和通信网络;气象卫星关系天气预报和灾害预警;遥感卫星服务农业、能源和自然灾害监测;通信卫星则连接越来越多地面网络。

因此,一旦主要卫星体系发生长期、大范围中断,影响可能从军事部门迅速传导至民用经济。

从目前的发展方向看,美国正在加强分布式卫星体系、商业航天合作和轨道监视能力;中国继续扩大自主导航、通信、遥感以及在轨服务体系;俄罗斯则维持军事航天和卫星支持能力,并继续推进相关军事系统整合。

与此同时,主要航天国家对自身太空基础设施的依赖也在同步上升。

这形成一种双重局面:各国拥有越来越强的太空能力,同时也拥有越来越多需要保护的卫星和地面设施。

截至目前,主要国家仍未就航天器接近行为、军民两用卫星身份、部分非破坏性干扰活动以及危机处置机制形成统一标准。

未来太空安全格局因此不仅取决于卫星数量和技术能力,还将取决于卫星系统能否持续运行、轨道活动能否被准确识别,以及主要航天国家能否建立足够明确的行为边界和危机沟通机制。

在商业航天继续扩张、军民系统进一步融合的情况下,如何在保持太空利用能力的同时降低误判和轨道环境风险,正在成为全球主要航天国家共同面对的长期安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