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8月1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纽约州长岛加登城发表讲话时再次把霍尔木兹海峡置于美伊战争的核心位置,宣称美国已经控制这条重要水道,并表示在“击败伊朗”后可能把霍尔木兹海峡宣布为美国领土。8月15日,伊朗负责法律和国际事务的副外长卡泽姆·加里巴巴迪公开拒绝这一说法,强调伊朗不会接受美国对海峡控制权的主张,并表示只要华盛顿没有接受伊方提出的条件,伊朗就将继续限制航运。随着持续近半年的战争进入新的僵持阶段,霍尔木兹海峡已经从最初的军事战场逐渐成为决定停战条件、能源供应和双方谈判筹码的关键节点。 特朗普没有说明把霍尔木兹海峡宣布为美国领土将通过何种法律程序实施,也没有宣布新的行政措施。霍尔木兹海峡位于伊朗与阿曼之间,是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印度洋的唯一海上出口,国际航运长期依据国际海峡通行规则使用这条水道。特朗普此次表态更直接反映出华盛顿试图把军事存在转化为政治和谈判优势。此前他已经多次表示美国对海峡拥有“完全控制”,美国海军则继续封锁伊朗相关港口和海上贸易路线,希望通过限制能源出口和外汇收入增加德黑兰承受的经济压力。
伊朗并没有因为美国维持海空优势而放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要求。加里巴巴迪表示,海峡的开放和关闭将由伊朗决定;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8月15日也表示,卡塔尔和巴基斯坦仍在帮助美伊双方传递信息,但这些接触尚不能被视为正式谈判,德黑兰目前没有决定恢复与美国直接谈判。伊朗同时正在与阿曼研究新的航运路线和管理安排,但把全面恢复通航与美国履行其他条件联系在一起。这意味着即使未来出现局部航运协议,霍尔木兹海峡也不会自动恢复到战前状态。
目前最直接的结果已经体现在海上运输。船舶追踪机构Kpler的数据显示,8月14日只有两艘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没有观察到原油运输船通行,而战争爆发前每天通过海峡的船只通常超过130艘。8月15日,英国海事贸易行动办公室还通报,一艘散货船在海峡内被不明发射物击中船体,船员安全,事件责任方尚未确定。阿联酋当天也对近期发生的船舶袭击表示谴责。航运量的大幅下降说明,无论华盛顿还是德黑兰如何描述对海峡的“控制”,商业船东真正考虑的是船舶、船员、货物以及保险能否在可接受风险下通过这一区域。
这也是美伊战争进入近半年后出现的一个重要变化。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开始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后,美国凭借空中和海上优势持续打击伊朗军事体系,并逐步扩大港口和能源运输封锁;伊朗虽然难以在常规军事力量上与美国直接对等竞争,却利用霍尔木兹海峡的地理条件、岸基武器和地区军事网络维持反制能力。结果是,美国能够限制伊朗的对外贸易,却至今没有恢复战前的海峡航运;伊朗能够增加国际航运风险,却也同时承受港口封锁、制裁和出口受限带来的经济压力。军事力量的不对称并没有转化为一方可以单独决定战争结束方式的局面。
今年6月,美伊一度达成临时停火安排,并试图为结束军事行动和恢复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建立过渡机制,但协议随后迅速破裂。美国指责伊朗没有按照要求重新开放海峡,伊朗则认为华盛顿没有解除港口封锁并落实被冻结资产等相关承诺。特朗普7月宣布原有安排已经失效,此后双方重新把军事和经济手段作为施压工具。8月初,美国一度表示,只要伊朗与阿曼就恢复商业航运达成并落实协议,美国愿意解除对伊朗港口的封锁,但这一交换方案至今没有转化为稳定的通航机制。
华盛顿当前的战略正在更加明显地转向经济消耗。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表示,美军可以长期维持针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也预告美国将进一步扩大针对伊朗的经济措施。特朗普则继续把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作为战争和经济施压的重要理由。美国希望通过军事封锁、金融制裁和能源出口限制迫使伊朗重新接受谈判,而不是进一步扩大地面战争。对于华盛顿而言,这种方式可以减少发动大规模地面行动所带来的人员和政治风险,但前提是伊朗的经济承受能力比国际能源市场和美国国内承受高油价的能力更早达到极限。
这一战略面临的最大反作用来自能源市场。战争前,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贸易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海峡长期无法正常通航已经把地区军事风险直接传导到全球能源价格。特朗普8月14日要求美国消费者在战争期间接受较高的汽油价格,而副总统万斯同时表示,压低汽油价格是政府处理伊朗战争的重要目标之一。美国本土并不需要依靠霍尔木兹海峡获得绝大多数石油供应,但原油实行全球定价,只要中东出口受到持续影响,美国消费者同样无法完全隔离于国际价格上涨之外。Reuters数据显示,美国汽油平均价格目前约为每加仑4.08美元,比一年前高出约29%。
长期作战也开始更加明显地反映在美国军事部署上。“亚伯拉罕·林肯”号航空母舰在参与伊朗方向军事行动期间已经连续在海上部署超过240天。美国海军承认舰员在长期作战中承受较大压力,但表示舰上基本餐食和作战能力仍然得到维持;“乔治·华盛顿”号航母正在前往相关区域接替部分任务。这个变化并不意味着美国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却说明维持远距离、高强度海上封锁需要不断轮换舰艇、人员和后勤体系。战争如果继续以月甚至更长时间计算,其成本将越来越取决于持续部署能力,而不只是单次军事打击的规模。
伊朗面临的压力同样不断累积。港口封锁和制裁限制了能源出口、国际结算和外汇收入,战争也造成基础设施损失并推高国内经济压力。继续限制霍尔木兹海峡能够保持谈判筹码,却无法让伊朗免受海峡关闭产生的反作用。伊朗自身以及波斯湾周边经济体同样依赖海上贸易,船舶遇袭、航运保险费用上升和能源运输受阻正在扩大整个地区承担的经济成本。8月初的卫星监测还显示,伊朗和阿曼附近海域出现大面积油污,使长期军事行动开始产生跨境环境影响。
因此,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已经超过单纯的“谁拥有更强海军”。美国拥有压倒性的远洋军事力量,可以封锁伊朗港口、打击军事目标并限制伊朗的国际金融活动;伊朗无法在同等规模上与美军竞争,却能够利用狭窄航道、岸基力量和持续存在的安全风险影响商业航运。现代能源运输体系中的船东、保险公司和国际贸易商不会仅依据某一方宣布“控制海峡”就恢复航行,只要袭击、扣押或军事误判的风险仍然存在,大规模商业航运就难以回到正常水平。美国因此可以取得军事优势,却仍需要一个能够让商业船舶实际恢复通行的政治安排;伊朗可以阻止航运恢复,却无法在长期封锁中避免自身经济受到冲击。
目前的外交活动也正在围绕这一现实展开。卡塔尔和巴基斯坦继续帮助美伊传递信息,阿曼直接参与海峡通航安排,美国近期还扩大与欧洲国家的接触,希望寻找能够重新推动谈判的渠道。不过,截至8月15日,美伊尚未宣布恢复正式谈判,也没有新的停火协议取代已经破裂的6月安排。德黑兰坚持把海峡开放与美国解除部分压力措施联系起来,华盛顿则要求恢复国际商业航运,并继续把伊朗核问题置于最终协议的核心位置。
经历近半年的战争后,美伊较量正在从最初以导弹、空袭和军事设施损失为中心的阶段,逐渐转向对经济承受能力、海上控制能力和谈判耐力的竞争。霍尔木兹海峡恰好把这些因素集中在同一个地点:伊朗需要它维持战略筹码,美国需要它恢复全球能源运输,海湾国家需要它保障出口,国际市场则需要稳定和可预测的通航环境。谁能够在军事压力之外提出一个双方都有能力执行、商业航运也愿意接受的安排,将比任何关于“谁控制海峡”的政治表态更直接地决定这场战争能否真正走向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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