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纽约州加登城表示,在美国持续对伊朗实施军事和经济压力、霍尔木兹海峡石油运输严重受阻的背景下,美国民众应当接受目前相对较高的汽油价格。特朗普将能源成本上升与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联系起来,认为美国消费者为汽油多支付一些费用,是实现更广泛国家安全目标所需要承担的代价。与此同时,伊朗继续拒绝接受美国关于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的主张,使这场中东军事和外交对峙进一步转化为影响美国国内能源价格的经济问题。

特朗普的最新表态进一步明确了美国政府当前对伊朗政策的优先顺序。美国希望通过军事部署、港口封锁、金融制裁和石油出口限制增加德黑兰的经济与安全压力,并迫使伊朗在核问题和霍尔木兹海峡航行问题上改变立场。特朗普同时再次表示,美国在这一战略航道拥有军事优势,并提出未来可能将霍尔木兹海峡置于美国控制之下。对华盛顿而言,恢复国际航运固然重要,但特朗普的讲话显示,美国政府目前并不准备为了迅速降低能源价格而减少对伊朗的压力。

伊朗方面则继续拒绝美方提出的控制权主张。伊朗副外长卡泽姆·加里巴巴迪8月15日表示,霍尔木兹海峡何时开放或关闭应由伊朗决定,美国无法依靠航空母舰、军事行动或政治声明改变当地现实。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也表示,德黑兰尚未决定重新与美国举行正式谈判,并把海峡恢复正常通航与美方接受伊朗提出的相关条件联系起来。双方在核问题、制裁、海峡航行和地区安全等核心议题上仍存在明显分歧。

这种僵局最直接的结果,是霍尔木兹海峡能源运输能力大幅下降。作为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的关键海上通道,霍尔木兹海峡承担着中东主要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相当比例的出口运输。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经该海峡运输的石油及相关液体平均每天约2160万桶,其中原油和凝析油约1590万桶;到2026年第二季度,相关运输量已下降至每天约490万桶,原油和凝析油约370万桶,显示这条全球重要能源航道的运输规模出现明显收缩。

8月14日的船舶活动进一步显示海峡仍远未恢复战前水平。船舶追踪机构Kpler数据显示,当天只有两艘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未观察到原油运输,而战争爆发前每天通常有超过130艘船经过这一水域。部分船只可能在关闭自动识别系统后航行,因此公开船舶数据不能完整覆盖全部实际交通,但现有信息仍表明,大型商业航运特别是原油运输尚未恢复正常。

这种供应中断已经反映到美国消费者最容易感受到的汽油价格上。8月14日,美国普通汽油全国平均价格约为每加仑4.08美元,比一年前高出约29%。汽油价格重新进入每加仑4美元区间,使中东战事对美国经济的影响从国际原油期货和能源企业成本进一步进入普通家庭支出。对于依赖汽车通勤的美国居民而言,油价变化能够直接反映在每周甚至每日生活成本中,因此能源价格长期以来也是衡量经济压力最直观的指标之一。

国际原油市场同样受到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支撑。8月14日,布伦特原油期货升至每桶88美元以上,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价格超过每桶82美元。海峡运输受阻、船舶安全风险以及美伊缺乏新的政治解决方案,均增加了国际市场对中东原油供应的风险定价。与此同时,美国商业原油库存以及全球能源需求增长状况对价格形成一定制约,使国际油价尚未出现单向快速上涨。

美国虽然是全球主要石油生产国,但国内原油产量并不能使美国完全隔离于全球能源价格波动。石油属于全球交易商品,中东供应减少会改变国际原油价格,并进一步影响美国炼油企业的采购成本。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料价格随后又会进入卡车运输、航空、农业和商品配送体系。因此,即使美国自身保持较高石油产量,霍尔木兹海峡出现大规模供应中断仍然能够通过全球定价机制传导至美国加油站和家庭预算。

海上安全风险也使恢复正常运输比单纯宣布航道开放更加困难。阿联酋方面指责伊朗袭击与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有关的船只,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也报告有商船在海峡水域遭到不明发射物击中。对于大型航运企业而言,是否重新派遣油轮进入霍尔木兹海峡,不仅取决于航道是否可以通行,还取决于船员安全、船舶保险和遭受军事袭击的实际风险。即使少量船舶能够通过,也不意味着国际能源运输可以迅速恢复至战争前水平。

美国政府目前仍选择继续增加伊朗承受的经济压力。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表示,华盛顿准备采取更多针对伊朗的经济措施,进一步限制伊朗石油出口和财政收入。美国的政策逻辑是,通过提高伊朗继续维持当前军事和海峡政策的成本,迫使德黑兰重新评估其立场,并最终恢复大规模商业航运以及重新进入谈判框架。

伊朗同样承受着长期冲突和制裁产生的国内成本。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已承认国内通胀受到战争影响,并将部分经济困难归因于美国针对伊朗港口和石油出口采取的限制措施。霍尔木兹海峡因此成为伊朗能够影响国际能源市场的重要战略筹码,但这一工具同时具有双向成本:海峡长期维持低水平运输能够增加美国及其他能源进口国承受的压力,也会限制伊朗自身的出口收入,加重其国内财政和通胀压力。

从这一角度看,美伊双方正在通过不同方式提高对方继续维持现有政策的成本。美国拥有更强的军事力量、金融制裁能力和全球经济影响力,试图削弱伊朗长期承受战争的能力;伊朗则利用霍尔木兹海峡特殊的地理位置,把冲突产生的经济影响传导到全球能源市场。双方都拥有能够增加对方成本的工具,但这些政策同时也给自身经济带来不同程度的负担。

美国还可以利用战略石油储备和国内能源供应缓冲部分外部冲击,但这种能力并非无限。战略石油储备的主要作用是在重大供应中断期间为市场提供临时保障,而不是长期取代霍尔木兹海峡每天数百万桶的石油运输。一旦海峡长期维持低水平通航,仅靠释放储备或增加部分国内生产,很难完全抵消国际市场因供应风险形成的价格压力。

这种局势也正在改变美国国内对战争成本的计算方式。特朗普在竞选期间长期把降低汽油、电力和其他能源成本作为经济政策的重要内容,而目前美国普通汽油全国平均价格重新超过每加仑4美元。特朗普现在提出的政策解释是,美国对伊朗采取行动涉及核安全和国家安全目标,因此较高的短期能源成本不应成为降低军事和经济压力的决定性因素。

随着11月国会中期选举临近,汽油、食品和其他生活成本仍是美国选民衡量经济状况的重要指标。汽油价格尤其具有直接性:消费者每天能够看到加油站价格变化,高燃料成本还可能通过货运、航空和商品配送扩大到更多生活支出。因此,对伊朗政策产生的经济影响不仅属于外交和军事领域,也可能成为美国国内评估政府经济表现的重要因素。

同时,将汽油价格完全归因于任何一位总统也无法完整解释能源市场的运行机制。美国零售汽油价格受到国际原油价格、炼油能力、库存、季节性需求、运输成本和税费等多重因素共同影响,总统并不能直接决定全国加油站的零售价格。不过,政府采取的外交、军事、制裁、能源生产和战略储备政策能够改变其中部分外部条件。当前美伊冲突造成的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大幅下降,正是影响美国能源成本的重要外部因素之一。

特朗普的表态因此使美国对伊政策面临的国内经济代价更加明确。此前降低能源价格一直是其经济政策的重要承诺,而在对伊朗军事和经济压力持续的情况下,特朗普现在公开要求美国消费者接受更高的汽油价格。对伊朗战略所产生的成本由此不再只体现为军事部署、制裁和国际油价变化,也正在通过通勤、货运、航空和商品价格进入美国居民家庭预算。能否在继续维持对伊朗压力的同时控制这些国内经济成本,将成为特朗普政府对伊政策实际成效的重要衡量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