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此次访问美国期间,再次把美国对台军售问题带到中美元首会谈中。北京援引1982年《八一七公报》,要求美国减少并停止对台湾出售武器。川普政府此前已经批准约110亿美元对台军售,另一批约140亿美元的军售项目被延后处理。川习会结束后,美国没有宣布停止对台军售,这场持续44年的分歧再次回到1982年留下的那份文件。
中美1979年1月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后,美国国会在同年4月通过《台湾关系法》。其中规定,美国将向台湾提供维持足够自卫能力所需要的防务物资和防务服务,武器的性质和数量由美国总统和国会根据台湾的防卫需要决定。这部法律至今仍然有效,也一直是美国继续对台军售最主要的国内法律依据之一。
美国与中国建交后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很快成为两国关系中的重大障碍。美国国务院保存的外交史资料显示,中国认为继续军售违背中国主权,并一度要求美国确定彻底结束对台军售的时间。里根政府则拒绝承诺一个明确的终止日期,只愿意讨论限制军售的性能和数量,并随着时间逐步减少。双方从1982年1月开始进行了长达八个月的谈判。
1982年8月17日,中美发表《关于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问题的联合公报》,即《八一七公报》。美国在公报中表示,不寻求执行一项长期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政策,对台军售在性能和数量上不超过中美建交后近几年的水平,并准备逐步减少对台湾的武器出售,经过一段时间走向最终解决。
“逐步减少”由此正式写进中美共同发表的外交文件。美国没有在公报中承诺一个具体的停止日期,但军售未来的发展方向已经写得清楚:不是长期维持,更不是不断扩大,而是逐步减少,并最终解决这一问题。美国国务院自己的外交史记录也确认,里根政府在谈判期间接受了对未来军售实施数量和质量限制并逐渐减少的安排。
这项承诺与三年前通过的《台湾关系法》从此长期并存。《台湾关系法》要求美国根据台湾的防卫需要提供武器,《八一七公报》则把对台军售写向“逐步减少”和最终解决。两份文件法律性质不同,一份是美国国会制定的国内法,一份是中美政府共同发表的外交公报,但在对台军售的发展方向上存在明显张力。美国国务院的历史记录甚至直接写道,《台湾关系法》要求美国继续向台湾出售防御性武器,中国当时将这部法律视为对中美关系正常化安排的直接挑战。
《八一七公报》发表的同时,里根政府又向台湾作出后来被称为“六项保证”的政策说明。美国表示没有同意设定终止对台军售的日期,没有同意在军售前与北京磋商,也没有同意修改《台湾关系法》。这套安排让美国一方面在与中国发表的公报中接受“逐步减少”,另一方面又保留依据《台湾关系法》继续出售武器的空间。
里根政府还把减少军售与中国继续以和平方式处理台湾问题联系起来。此后的美国政府不断援引这一解释,认为《八一七公报》没有要求美国在任何情况下按照固定时间表停止军售,只要华盛顿认为台湾仍存在防务需求,就可以继续依照《台湾关系法》提供武器。北京则始终强调,美国已经在双方共同发表的公报中正式接受“逐步减少”,不能再以美国自己的国内法和单方面政策解释改变公报已经写明的方向。美国国务院对1982年谈判的历史回顾也承认,中美从公报发表之初就分别强调不同内容:美国强调军售减少与和平解决台湾问题之间的联系,中国强调美国逐步减少军售的承诺。
此后的实际发展越来越远离1982年公报中“逐步减少”的简单轨迹。美国没有停止对台军售,《台湾关系法》没有废除,美国国会后来又通过多项法律继续支持台湾取得防务装备。现行美国法典不仅保留向台湾提供足够自卫能力所需武器的规定,近年来的国会立法还提出继续通过外国军事销售、直接商业销售等方式帮助台湾发展防卫能力。
中国长期把这种做法视为美国没有落实《八一七公报》承诺。中方的批评集中在一个具体事实上:美国是在《台湾关系法》已经生效三年之后签署《八一七公报》的。华盛顿1982年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国内法律要求,也没有因为《台湾关系法》的存在而拒绝写入“逐步减少”。美国政府是在了解自身国内法的情况下,与中国共同接受了这段文字。
美国国内法可以解释美国政府为什么仍有法律依据向台湾出售武器,却没有消除《八一七公报》已经形成的外交承诺。北京因此长期认为,美国一边继续承认三个中美联合公报,一边不断依据《台湾关系法》和“六项保证”维持对台军售,使《八一七公报》中“逐步减少”的内容无法按照中国理解得到落实。美方则坚持《台湾关系法》、三个中美联合公报和“六项保证”可以同时构成其台湾政策,不接受中国关于停止军售的解释。
这种分歧延续了四十多年,也把一份1982年的文件一直留到了今天。
川普第二任期内,美国再次批准大规模对台军售。2025年12月,川普政府批准约110亿美元的一批军售,另一批价值约140亿美元的项目随后被搁置。习近平此次访问华盛顿前,北京不仅希望美国不再批准这批新军售,还要求停止部分台湾已经订购武器的继续交付,并再次援引《八一七公报》中的承诺。
9月24日,川普与习近平在华盛顿举行会谈。三天访问结束后,中美没有宣布在台湾问题上形成新的协议,美国也没有宣布终止对台军售。白宫公布的访问成果主要集中在经贸、芬太尼、人工智能等领域,没有公布改变对台军售政策的安排。台湾仍然是此次峰会没有解决的主要分歧之一。
44年前,美国国会已经通过《台湾关系法》,里根政府随后仍然选择与中国签署《八一七公报》,并在公报中接受“逐步减少”对台军售的文字。美国后来通过“六项保证”和对公报的自身解释继续维持军售,中国则始终要求美国回到公报本身的文字。
如今双方的分歧仍然停留在这一位置。美国认为《台湾关系法》赋予其继续帮助台湾维持自卫能力的国内法律依据,中国则认为美国既然在1982年接受了逐步减少军售,就应当履行这一承诺。两套文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反而成为美国每一次对台军售都会重新触发的历史矛盾。
习近平此次重新提出《八一七公报》,也把约140亿美元的新军售重新放回这条延续44年的轨道。美国是否继续批准新的大规模军售,不仅关系到当前台海局势,也再次触及1982年美国已经写入中美联合公报的那句话——逐步减少对台湾的武器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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