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国务院总理李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会议表示,针对当前经济运行中出现的问题,要加大宏观政策逆周期调节力度,努力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会议部署加快各类债券发行使用进度、用好地方政府债务结存限额,推动"十五五"规划和"六张网"实施方案明确的重大工程尽早开工,扩大科技创新、技术改造、支农支小等领域的再贷款额度,并提出研究出台稳定房地产市场、促进就业和居民增收的政策措施。会议同时听取了新污染物治理进展汇报,审议通过《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条例(草案)》。
加码的背景是增长动能减弱。中国把2026年全年增长目标定在4.5%至5%,低于2023年至2025年连续三年的"5%左右"。2025年,中国经济实际增长5%,完成了当年的预定目标。据路透社报道,二季度经济增速放缓至4.3%,已经低于目标区间下限;进入三季度,工业产出、零售销售和投资进一步走弱,房地产部门仍在长期下行。有估算认为,三季度增速可能进一步滑到目标区间下限以下,完成全年目标的压力集中到了四季度。
资本市场对会议的反应并不一致。房地产政策表态公布后,万科股价大涨近8%,投资者把"研究稳定房地产"解读为板块利好;但沪深300指数当天基本持平,香港恒生指数下跌0.6%。有市场人士表示,投资者对这类表态已经历多次,过去类似部署之后跟进的往往只是小幅政策调整,因此这次会议之后,资金更愿意等待具体措施和资金规模落地,而不是依据会议通稿交易。
经济学家的评估同样把重点放在后续动作上。荷兰国际集团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宋林表示,这次会议预示未来几周可能有更多支持政策出台,信号意义明确;他同时指出,真正关键的是稳定房地产、就业和工资的措施的量级,如果出台实质性措施巩固房地产近期的企稳迹象,将是对经济影响最大的一步。换句话说,会议通稿里分量最重的部分,恰恰是尚未公布细节的部分。彭博社在报道中称,这是北京迄今发出的最强烈信号,显示决策层对经济降温的紧迫感上升。
执行层面的约束在地方。地方政府既是基础设施投资和稳增长的执行者,也是债务压力最重的一方:房地产下行使土地出让收入大幅萎缩,不少地方财政要先应付债务利息和日常运转。东亚论坛的分析显示,地方土地出让收入已从2021年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约10%的水平,降至2025年的不足5%;地方拖欠企业和事业单位款项的规模估计达10万亿元左右,拖累了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这次会议提出用好"结存限额",意味着可动用的增量空间主要来自盘活往年未用的债务额度,而不是新一轮大规模举债。有分析指出,越是需要刺激的地方,财政空间往往越小,这是逆周期部署落到地方时反复出现的难题。国内需求本身的疲弱也限制了政策空间: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8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仅增长0.4%,会议部署的贴息政策针对的是投资和消费融资成本,而不是居民收入本身。
会议结束十天后,财政部的动作印证了这一约束。10月9日,财政部宣布动用5500亿元结存债务限额支持经济,规模超过2024年和2025年的同类安排;其中3000亿元用于支持县区级政府的日常运转,其余投向基础设施项目,重点是在建项目和经济较强地区的项目。近六成额度先用于维持基层政府运转,地方财政的紧张程度由此可见。
值得注意的是措辞上的差别。在这次会议的部署中,债券发行、工程开工、贴息和再贷款属于立即执行的事项,而房地产、就业和居民增收三项用的是"研究出台"的表述,具体措施有待后续明确。对政策结构本身,经济学界一直存在另一种批评:过去多轮稳增长主要依靠基础设施和制造业投资,消费在政策组合中长期处于次要位置,贴息降低的是融资成本,并不直接增加居民收入;在房地产财富效应消退、就业压力上升的背景下,投资端发力能否带动私人部门跟进消费和投资,被认为要打上问号。这也是部分经济学家对这次部署持保留态度的原因。中央层面的政策取向与这一批评之间如何平衡,将体现在后续出台的增量政策里。
财政部在10月9日的声明中表示,将"有力有效"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支持扩大内需。路透社指出,北京在2024年和2025年也曾在年末动用结存限额发力,今年的规模超过前两年,反映完成目标的压力逐年上升。中国人民银行在9月24日的三季度例会上表示,将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国家统计局将于9月30日公布9月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前值为49.8,处在荣枯线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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