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行业过去两年一直在谈AI Agent,但真正使用过Agent的人仍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安装环境、连接API、配置权限、选择模型、编写提示词、安装插件,再告诉Agent应该调用哪个工具完成什么任务,这些流程对于开发者并不陌生,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用户却已经足够复杂。大量Agent产品因此长期停留在开发者、技术爱好者和企业用户之间。
Meta推出Muse以后,开始把这些环节隐藏到产品背后。
Muse于9月8日在美国推出,随后迅速进入美国App Store下载榜前列。上线不到两周,下载量已经超过250万,并一度登上美国免费iPhone应用榜首,其早期下载速度也超过ChatGPT当年的移动端上线初期表现。
Muse的操作方式非常简单。
用户不需要配置工作流,也不需要理解浏览器自动化、函数调用或者大模型工具链。打开Muse以后,只需要像给朋友发消息一样告诉它自己想做什么。
帮我订一次旅行。
整理这些邮件。
把不用的订阅取消掉。
寻找更便宜的保险。
替我买这些东西。
安排下周的日程。
Muse随后打开浏览器、填写表格、查询网页、调用服务,涉及发送邮件、付款等敏感操作时重新询问用户。任务需要较长时间时,即使关闭应用,它仍然可以继续执行,遇到需要授权或者情况发生变化时再回来找用户。Meta还把Muse接入WhatsApp,让用户直接在已经熟悉的聊天界面里使用Agent。
浏览网页、自动填写表格、调用工具、读取邮件、整理日历和操作电脑,这些能力此前已经出现在不同Agent产品中。Muse把它们重新集中到一个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应用里,把原来散落在开发者工具、实验性产品和复杂工作流中的功能放进统一界面。
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产品负责人Nat Friedman公开表示,Muse在产品思路上受到OpenClaw很大启发。OpenClaw此前已经展示Agent操作电脑、浏览网页并连续完成任务的能力,Meta随后按照大众消费产品的方式重新设计这套体验,希望把类似能力推向更大规模用户。Meta同时表示,Muse由公司重新开发,并非直接套用OpenClaw。
过去几十年,大量复杂技术都沿着类似路径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互联网普及以后,大多数人不需要理解TCP/IP;智能手机普及以后,用户也不需要研究操作系统。Facebook把社交网络变成照片、文字和好友关系,微信把聊天、支付、公众号和大量服务集中到一个入口,抖音又把复杂的视频推荐系统压缩成不断上下滑动的操作。
用户面对的界面越来越简单,后台运行的系统越来越复杂。
Muse正在沿着同一方向继续压缩AI Agent的使用步骤。
Meta给Muse加入记忆能力,让它逐渐了解用户的日程、习惯和长期目标。用户曾经告诉它朋友有哪些饮食限制,以后安排聚餐时可以继续调用这条信息;用户在Instagram保存了一条菜谱视频,Muse可以根据内容生成购物清单;一个长期目标交给Muse以后,它还可以拆解任务并持续推进,不需要每次重新输入完整要求。
9月举行的Meta Connect大会继续扩大了Muse的使用范围。
Muse开始进入Mac,可以在获得授权后直接操作文件、信息、日历、备忘录和邮件。Meta同时宣布Muse将进入AI眼镜。用户看到商店货架上的商品、墙上的宣传单或者孩子学校发来的用品清单时,可以直接对眼镜说话,让Muse根据眼前看到的内容继续完成后续任务。
Muse由此开始从单独的AI应用进入不同设备。
手机、电脑、WhatsApp和AI眼镜成为不同入口,同一个Agent在这些设备之间继续保存用户信息、理解任务并执行操作。用户不再需要每次打开一个独立AI应用重新说明背景。
Meta此前已经拥有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形成的庞大消费级用户基础,又拥有Ray-Ban智能眼镜和Quest等硬件入口。Muse正在被放进这些现有产品之间。扎克伯格此前提出,未来几年可能有数十亿人拥有自己的个人AI Agent,Muse成为Meta把这一设想推向大众市场的第一批核心产品之一。
这次Muse走红,也让Meta重新进入AI竞争中心。
ChatGPT掀起生成式AI浪潮以后,OpenAI率先建立了面向普通消费者的AI品牌,Google依靠Gemini迅速跟进,Anthropic则在高端模型和企业市场不断扩大影响力。Meta虽然推出Llama系列模型,并持续投入巨额算力和资金,但一直缺少一个能够像ChatGPT一样形成鲜明消费市场认知的AI产品。
Llama 4表现不及预期以后,扎克伯格开始大规模调整AI团队。Meta投资Scale AI,从外部争夺顶尖研究人员,并重新组建超级智能团队。公司在基础模型、人才、算力和产品方向上同时重新加码。
在此之前,Meta过去几年最重的一次新平台押注是元宇宙。
公司为此改名Meta,并连续多年向Reality Labs投入数百亿美元,希望VR和虚拟世界成为智能手机之后的新一代互联网入口。Reality Labs随后持续巨额亏损,Quest没有成为大众计算平台,早期提出的大规模元宇宙愿景也没有按照原来的速度实现。Meta此后逐渐把更多资源转向AI,同时保留VR、AR和智能眼镜业务。
Ray-Ban Meta智能眼镜成为这段时间里少数获得明显消费市场增长的新硬件产品,而Muse又开始在软件端出现快速增长。
Meta已经多年没有再创造一个像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那样大规模改变普通用户日常习惯的新软件产品。Muse如果能够继续扩大用户规模,并真正进入聊天、购物、办公、日程、旅行和个人设备之间,Meta便拥有了一个直接参与消费级Agent竞争的入口。
Meta过去最擅长的也一直不是向用户展示后台技术。
Facebook把复杂的社交网络变成好友和动态,Instagram把移动影像变成照片流,WhatsApp把互联网通信压缩成聊天窗口。Muse正在尝试用同样的方法处理AI,把模型、工具调用、浏览器自动化、长期记忆和电脑控制全部放到一句自然语言指令后面。
AI公司的竞争方式也随之开始变化。
过去几年,行业不断比较模型参数、推理能力、排行榜成绩和上下文长度。Agent进入消费市场以后,模型继续留在后台,用户面对的是任务有没有完成、过程是否顺畅,以及需要多少次确认和人工操作。
减少一个设置页面,减少一次复制粘贴,减少一次授权跳转,都会直接改变普通人的使用体验。
Muse现在已经把聊天式交互、自动连接服务、长期记忆、后台执行、电脑操作、购物支付和AI眼镜逐步连在一起。用户需要处理的中间步骤减少,Agent接手的操作越来越多。Meta在Muse发布说明中也直接强调,希望产品开箱即可使用,不需要技术经验。
随着Agent承担更多任务,它同时获得了更多权限。
邮件、日历、文件、购物记录、支付、浏览器以及个人长期记忆,都可能进入Agent能够访问的范围。Muse上线后已经经历Mac端安全漏洞修复,Amazon也曾阻止Muse代表用户在其网站购物,双方围绕平台规则、隐私和安全出现冲突。
Meta为Muse建立Muse Secure VM,并增加额外安全代理检查它向互联网发出的操作。发送邮件和购物等敏感行为需要用户确认,用户也可以决定连接哪些服务以及开放哪些权限。
消费级Agent正在从“回答问题”进入“替人做事”。
智能手机普及以后,大多数人已经不再把它称为移动计算设备;短视频普及以后,普通用户也很少讨论背后的推荐算法。Agent继续进入日常生活以后,工具调用、浏览器自动化、电脑操作Agent这些今天仍然频繁出现的技术名词,也可能逐渐淡出普通用户的视野。
用户只需要说一句:“帮我把这件事办了。”
剩下的步骤留在后台完成。
Muse把这种体验带到了更大的消费市场。Meta此前在生成式AI浪潮中一直追赶OpenAI、Google和Anthropic,如今开始把自己最熟悉的大众产品能力重新用在AI上。
这一次,它押注的不是让所有人学习Agent。
而是让所有人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正在使用Ag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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