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华头条综合报道 9月6日,全球政府债券市场近期持续承压,美国、英国、日本及欧洲部分主要经济体的长期国债收益率升至多年高位。通胀预期、能源价格、央行政策和政府融资需求共同推动债券价格下跌,而越来越受到投资者关注的,是主要经济体在过去多年持续累积的政府债务。利率处于低位时,大规模举债带来的年度成本相对有限;随着长期利率上升,大量旧债陆续到期并需要以更高利率再融资,债务规模开始直接转化为财政支出压力。美国和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目前都处于政府债务继续扩大的阶段,两国所处的利率环境、债务结构和财政政策不同,但其变化已经分别通过全球资金价格、投资、贸易和商品需求影响世界经济。

美国的压力首先来自40万亿美元规模的联邦债务与高利率相遇。2026年8月,美国联邦政府总债务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其中相当大部分需要持续通过国债市场融资。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2026财年联邦政府净利息支出约为1万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约3.3%。这一数字意味着,美国政府每年用于支付债务利息的资金已经达到一个大型联邦支出项目的规模,而且未来随着旧国债陆续到期,实际融资成本还会受到市场利率持续影响。近期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接近4.8%,与2010年代长期处于较低水平的融资环境形成明显差异。此前以较低利率发行的国债到期后,如果按照4%以上的市场利率重新发行,即使债务本金没有同等幅度增加,年度利息支出也会随之上升;在美国仍然保持较大财政赤字的情况下,新债发行与旧债再融资同时进行,使利息成本成为未来联邦预算中越来越难回避的约束。

特朗普政府目前希望通过提高经济增长速度缓解这一压力。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近期提出,通过扩大私人投资、放松监管、增加能源生产和提高经济增速,可以使国内生产总值增长速度超过债务增长速度,从而降低债务相对于经济规模的比重。这一路径的关键在于增长能否长期维持在足够高的水平,同时财政赤字能够逐步收窄。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长期预测显示,如果财政支出、税收和现行政策大体延续,联邦债务及利息支出仍将继续增加。美国因此面临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财政选择:更快增长可以扩大税基,但只要每年的收入仍不足以覆盖支出,新增赤字仍需要通过发行国债解决,而高利率又会把今天的财政赤字转化为未来更多的利息支出。

中国的政府债务也在扩大,但当前融资环境与美国明显不同。中国财政部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国债余额约为41.23万亿元人民币,地方政府债务余额约为54.82万亿元,两项官方显性政府债务合计约96万亿元。进入2026年后,中国继续扩大财政举债,全国财政赤字安排5.89万亿元,其中中央财政赤字5.09万亿元,并安排发行1.3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地方政府新增专项债务限额达到4.4万亿元。中央财政债务付息支出预算为8739.9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6.7%;地方政府债券每年的利息支出也已经达到万亿元规模。随着中央和地方债券余额继续增加,债务付息正在成为中国财政中持续扩大的固定支出。

中国目前能够继续扩大政府举债,一个重要条件是国债融资成本仍然较低。9月初,中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仍低于1.7%,与同期美国10年期国债之间存在超过3个百分点的利差。商业银行、保险机构以及其他大型金融机构对政府债券保持稳定需求,中国国内较高的储蓄规模也为政府融资提供了资金基础。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之后,部分居民和机构资金减少了对房地产及相关资产的配置,对低风险债券的需求进一步增加。这使中央政府能够以相对较低的利率发行长期和超长期国债,也使地方政府可以通过发行期限更长、成本更低的债券置换部分过去形成的高成本债务,从而延缓短期偿债压力。

中国扩大举债同时与国内经济结构变化直接相关。过去多年,地方政府大量依靠土地出让收入和基础设施投资推动地方经济,房地产市场调整后,土地收入下降,一些地区原有的财政来源收缩,历史形成的地方债务却仍需要偿还。中央政府因此增加国债和特别国债发行,通过中央财政承担更多投资和刺激需求的任务,同时允许地方政府利用专项债资金置换部分隐性债务、清理拖欠企业账款,并继续支持基础设施和重大项目建设。对于中国财政而言,未来的核心变量是新增债务投入后能够形成多少有效需求、企业收入和税收。如果经济增长和财政收入能够随着投资增加而改善,较低利率可以为债务调整争取更长时间;如果新增债务持续快于经济和税收增长,中央和地方政府未来用于公共服务、新项目和其他财政支出的空间将受到更多限制。

美国和中国的债务扩张之所以受到全球关注,还因为两个经济体向世界传递影响的渠道不同。美国国债是全球规模最大、流动性最高的主权债券市场之一,也是各国央行、商业银行、养老基金和大型金融机构的重要资产。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同时影响住房贷款、企业债券、商业贷款以及全球大量美元资产的定价。当美国财政部需要持续发行大规模国债并以较高收益率吸引资金时,全球投资者可以获得更高的美元无风险收益,其他国家政府和企业为了吸引资金往往也需要支付更高利率。对于依赖美元融资的新兴经济体,美国利率上升还可能同时带来资本流出、本币贬值和美元债务偿付成本增加。因此,美国债务规模和国债收益率变化能够直接把美国财政压力传递到世界金融体系。

中国的影响更多通过实体经济向外传导。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经济体,也是铁矿石、铜、石油、天然气以及大量工业原材料的重要消费市场。中央政府发行国债、地方政府发行专项债后,如果资金进入基础设施、设备更新、电力、交通和制造业投资,将增加国内对能源、机械设备和原材料的需求,并直接影响澳大利亚、巴西、中东、东南亚以及其他与中国贸易联系密切的经济体。中国地方财政状况也会影响这一传导过程。如果地方政府把越来越多收入用于偿债和支付利息,用于新增建设和公共支出的资金就会减少,国内投资和消费增长可能受到限制,最终反映到进口需求和全球商品价格上。

两个全球最大经济体由此形成了两种不同的债务外溢效应。美国拥有全球最重要的主权债券市场,其债务和利率变化决定着全球资本成本的重要基准;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制造业体系和庞大的投资需求,其财政扩张和地方债务调整影响着全球工业生产、贸易和大宗商品市场。美国目前的风险集中在高利率环境下利息支出快速增加,中国目前的优势在于政府融资成本较低,但中央和地方债务规模仍在持续扩大。未来几年,美国能否让经济和财政收入增长速度超过债务及利息增长,中国能否把新增债务转化为更稳定的消费、投资效率和税收来源,将分别决定两国财政压力的发展方向,也将持续影响全球利率、汇率、资本流动、商品需求和贸易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