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名应届毕业生解除劳动合同事件仍在发酵之际,汽车照明企业星宇股份再次面临员工用工问题的质疑。8月31日,凤凰网科技报道称,星宇股份一名前员工披露,公司位于塞尔维亚的海外工厂存在中外员工工作时间明显不同的情况:当地员工按照当地工作制度正常上下班,而从中国前往塞尔维亚支援的工作人员每天工作时间更长,在生产任务没有完成时还需要继续加班。
据报道,前员工林喆称,星宇股份塞尔维亚工厂的当地员工通常实行朝九晚五的工作安排,到下班时间即可离开;中国派出的支援人员日均工作时间约为10小时。如果当天生产任务仍未完成,当地员工下班后,中方人员还要继续承担剩余工作。林喆为报道中使用的化名。对于这一说法以及中方员工的具体合同、岗位职责、加班补偿和休息安排,星宇股份目前没有公开作出说明。
这一披露受到关注,关键并不只是中外员工每天相差多少工作时间。海外制造企业不同岗位、不同合同员工原本就可能执行不同的工作制度,技术支援人员、管理人员和普通生产员工的职责也可能存在区别。真正需要星宇股份说明的是,中国员工长时间工作究竟属于岗位安排、临时项目需要,还是已经成为海外工厂维持生产的一种常态;额外工时是否按照合同支付报酬或者安排补休;员工是否能够拒绝超出正常范围的加班。缺少这些信息,仅凭目前的前员工陈述还无法判断相关安排是否违反劳动法规,但公司内部是否形成了两套明显不同的用工方式,已经成为新的管理问题。
星宇股份在塞尔维亚的布局已经持续多年。公司2019年决定在塞尔维亚尼什投资建设汽车照明生产基地,计划投资约6000万欧元。塞尔维亚政府2020年公布项目进展时也确认,这座工厂投资规模约为6000万欧元,并计划在当地创造约1000个就业岗位。星宇股份后来披露,塞尔维亚一期工厂于2022年建成投产,目前服务的欧洲汽车客户包括梅赛德斯-奔驰、宝马、奥迪、大众和斯柯达等。
今年5月,星宇股份又与塞尔维亚方面签署二期投资协议,继续扩大当地汽车照明和汽车电子业务。前员工林喆此次同时称,塞尔维亚工厂长期处于亏损状态,需要国内母公司持续提供支持,因此中方支援人员承担了更多保证生产任务完成的工作。目前这一关于工厂经营状况的说法主要来自前员工陈述,星宇股份尚未就塞尔维亚工厂当前的独立盈利情况以及中方人员加班与经营压力之间的关系作出公开回应。
海外用工问题被披露的时间点,对于星宇股份尤其敏感。8月25日,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就此前的应届毕业生事件公布调查结果。官方通报确认,星宇股份共招录440名2026届高校毕业生,之后与其中107人解除劳动合同。常州市人社局指出,企业在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造成不良影响。星宇股份随后公开致歉,并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同时公布求职生活补贴、就业推荐以及后续补偿方案。
这意味着,星宇股份近期面对的用工问题已经出现了两个不同场景。一个发生在中国总部体系内,涉及刚刚进入公司的应届毕业生;另一个出现在公司的欧洲生产基地,涉及从中国派往海外工作的人员。两起事件的性质和证据基础不同,不能直接合并判断,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企业管理环节:在人力资源安排、工作负荷和员工沟通方面,公司现有制度能否适应一家正在快速扩大规模、同时推进国际化的制造企业。
应届生事件还已经进入部分海外客户的内部处理流程。媒体披露的梅赛德斯-奔驰回函显示,奔驰方面认为举报材料中描述的行为不符合其企业原则,并已将报告转交专业团队进一步审查。从目前公开信息看,奔驰的处理仍处于举报受理和内部核查阶段,后续是否会对星宇股份的供应商关系产生实际影响,仍需等待进一步结果。不过,对于一家大量收入来自汽车制造商客户的零部件供应商来说,员工管理问题一旦进入客户的供应链合规体系,其影响范围就可能超出传统的劳动关系处理。
与此同时,星宇股份还在推进港股上市。7月29日,公司再次向香港联交所递交上市申请,计划登陆港股主板。8月中旬,公司披露已经获得中国证监会境外发行上市备案,拟发行不超过4479.965万股境外上市普通股。备案文件同时要求,在境外发行上市完成之前如果发生重大事项,应按照相关规定进行报告。星宇股份最终能否完成港股上市,还需要经过香港相关监管和审核程序。
对于准备进入国际资本市场的企业而言,海外扩张的评价标准已经不再只有工厂数量、客户名单、收入增长和订单规模。员工制度、供应链责任、劳动合规和海外子公司的治理方式,同样会进入投资者和国际客户的审视范围。尤其是在塞尔维亚这样的欧洲生产基地,如果当地员工严格按照当地制度工作,而生产压力长期需要由从中国派出的员工通过延长工作时间承担,公司就有必要解释这种模式究竟是临时支援机制,还是已经成为工厂日常运营的一部分。
这也关系到海外工厂真实运营成本的判断。制造企业如果依靠部分员工持续延长工作时间来保证交付,财务报表中看到的人工成本和生产效率可能无法完整反映人员承担的实际工作负荷。随着海外业务规模继续扩大,这种管理方式还可能影响人员流动、招聘成本、项目稳定性以及客户对供应链治理的评价。星宇股份今年已经签署塞尔维亚二期投资协议,未来当地生产规模继续扩大后,中方员工和当地员工之间如何分工,将成为更加现实的问题。
目前最需要星宇股份回答的,并不是一句笼统的“是否存在双重标准”,而是几项可以直接核实的问题:塞尔维亚工厂中方支援人员实际平均工作时间是多少,超过正常工作时间后如何计算加班和补休,中方员工适用什么样的劳动合同及派驻制度,当地员工和中方人员的职责边界如何划分,以及塞尔维亚工厂目前的经营情况是否确实导致中方人员长期承担额外生产任务。
从107名应届毕业生解除合同,到海外工厂中方员工工作时间被前员工公开质疑,星宇股份近期连续面对的都是具体的人力资源管理问题。公司正在扩大欧洲产能,也正在谋求进入香港资本市场。对于这样一家已经进入全球汽车供应链的上市公司而言,接下来需要向员工、客户和投资者证明的,不只是能否继续获得订单和扩大产能,还包括其内部管理制度能否跟上企业国际化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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