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5日,北京人民大会堂,习近平走在新一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队伍的最前面,正式成为中共中央总书记。

从1969年被下放陕西农村的知青,到掌握中国最高权力的领导人,习近平走了四十多年。这条道路看似是一个高级干部子弟逐步升迁的政治履历,背后却有几次足以改变个人命运、甚至影响中国历史走向的重大变故。

其中三次尤其关键:1976年毛泽东去世,习仲勋获得重新进入政治舞台的机会;2006年陈良宇突然落马,习近平获得上海市委书记职位;2012年王立军闯入美国领事馆,牵出薄熙来政治集团的重大危机。

三次变故发生在不同年代,却共同改变了习近平所处的政治环境。

1962年,担任国务院副总理的习仲勋因《刘志丹》小说问题受到政治审查,随后被撤销职务,陷入长期政治迫害。当时的习近平只有9岁。

父亲失势,整个家庭的命运随之改变。1969年,习近平被送往陕西延川县梁家河插队。在那个年代,高级干部的子女可以因为父亲的政治地位享受特殊待遇,也可能因为父亲倒台而失去前途。

转折出现在1976年。

9月9日,毛泽东去世。一个月后,江青等"四人帮"成员被抓捕。随后,中国政治逐渐走向新的方向,大批在此前政治运动中受到迫害的干部获得平反和重新任职的机会。

习仲勋正是其中之一。

1978年,在胡耀邦等人的推动下,习仲勋恢复工作,被派往广东担任重要领导职务,后来成为广东改革开放的重要推动者。

父亲的复出,也改变了习近平的政治处境。

1979年,习近平从清华大学毕业后,没有直接进入普通基层岗位,而是进入国务院办公厅和中央军委办公厅,担任耿飚的秘书。耿飚当时身居军队高层,与习仲勋有长期交情。

年仅26岁的习近平由此获得接触中央政治运作的机会,近距离了解高级官员如何处理军队事务、重要文件和领导层之间的关系。

1982年,习近平离开北京,前往河北正定县任职,此后又先后在福建、浙江等地工作。从基层县委到省级领导职务,他逐渐积累了地方从政经历。

到2002年,习近平已经成为浙江省委书记,是中国政坛上具有发展潜力的省部级官员。但在当时的政治格局中,担任省委书记与成为最高领导人之间,仍然隔着巨大的距离。

第二次改变他政治命运的变故,发生在上海。

2006年9月24日,中共中央决定免去陈良宇的上海市委书记职务,并对其严重违纪问题立案调查。

陈良宇当时不仅是上海市委书记,还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社保基金案的调查使这位重要政治人物突然失势,也打乱了上海乃至中央高层的人事布局。

上海是中国最重要的经济中心之一。改革开放以来,上海市委书记这一职务具有特殊的政治分量。江泽民曾经从上海市委书记的位置进入北京,成为中共最高领导人。

陈良宇倒台后,上海市委书记一职由市长韩正暂时代理。中央需要一位能够稳定局面、又能获得不同政治力量接受的人选。

2007年3月24日,习近平被任命为上海市委书记。

这是习近平政治生涯中极为关键的一次调动。

此前,他虽然长期在福建、浙江工作,也有省级领导经验,却没有进入中央政治局。接任上海市委书记,使他站到了全国政治舞台的中心。

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在七个月后。

2007年10月,中共十七大召开,习近平直接进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这次晋升使他从一名地方省委书记迅速进入中国最高权力机构。

与他同时进入常委会的,还有时任辽宁省委书记李克强。

李克强长期在共青团系统任职,与胡锦涛有深厚的工作联系,曾被广泛视为下一代领导人的重要候选者。习近平则拥有革命元老家庭背景,以及福建、浙江和上海的地方从政经历。

十七大公布的常委排名中,习近平位列第六,李克强位列第七。

在中共高度重视政治排序的制度下,这个差别具有重大意义。

随后的人事安排进一步确定了两人的方向。习近平担任中央书记处排名第一的书记,并出任中央党校校长,逐步进入党务和接班准备的核心位置。李克强则进入国务院,后来担任常务副总理。

习近平逐渐成为胡锦涛之后的总书记接班人,李克强则被安排在总理的接班轨道上。

陈良宇倒台与习近平登顶之间,存在一个极其关键的时间窗口。从2007年3月接任上海市委书记,到同年10月进入政治局常委会,习近平在上海任职只有不到七个月。

他在上海的短暂经历,成为进入中央最高权力机构前的最后一站。

此后五年,习近平的接班地位逐渐稳固。2008年,他出任国家副主席。2010年,他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

按照当时已经形成的党内权力交接安排,习近平有望在2012年接替胡锦涛。

然而,就在权力交接前夕,第三次重大变故突然发生。

2012年2月6日,重庆市副市长、前公安局长王立军进入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

这一事件迅速震动北京。

王立军是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的重要下属,也是重庆"打黑"运动的关键执行者。此前,他与薄熙来的关系十分密切。

但在英国商人尼尔·海伍德死亡案件发生后,王立军与薄熙来之间出现严重冲突。

王立军进入美国领事馆后,围绕海伍德死亡案件以及薄熙来家庭的调查迅速升级,重庆原本隐藏在高层内部的政治危机全面暴露。

3月15日,薄熙来被免去重庆市委书记职务。4月10日,中央宣布停止其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职务,对其涉嫌严重违纪问题展开调查。

薄熙来的政治生涯就此急转直下。

与习近平一样,薄熙来也出身于中共革命元老家庭。他的父亲薄一波曾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并在改革开放时期具有重要政治影响力。

薄熙来先后主政大连、辽宁和重庆,曾担任商务部部长。在重庆期间,他以"唱红打黑"和具有强烈个人色彩的政治宣传,在全国建立了相当高的知名度。

薄熙来的目标,是在2012年中共十八大上更进一步,争取进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

当时习近平的总书记接班地位已经基本确立,薄熙来并没有获得与习近平相同的正式接班安排。但薄熙来拥有自己的政治影响力与支持网络,若顺利进入常委会,势必成为新一届最高领导层中不可忽视的政治人物。

王立军事件彻底摧毁了这一可能性。

2012年11月,中共十八大召开,薄熙来已经退出政治舞台。习近平顺利接任总书记,同时接任中央军委主席。2013年3月,他又当选国家主席。

薄熙来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王立军也被判刑。曾经声势浩大的重庆政治模式,随着其主要领导人的落马迅速瓦解。

习近平进入最高权力中心后,中国政治又发生了更深刻的变化。

他以反腐败运动整肃党政军系统,周永康、徐才厚、郭伯雄等高级官员相继落马。中央权力不断集中,曾经强调集体领导、任期交接和高层内部权力平衡的政治安排逐渐发生改变。

2018年,中国修改宪法,取消国家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限制。2022年,习近平在中共二十大上获得第三个总书记任期,打破了此前逐渐形成的最高领导层十年交接惯例。

回看习近平早年的经历,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历史场景逐渐浮现。

当年,毛泽东时代的政治迫害使习仲勋失势,习近平本人也经历了家庭被政治运动冲击的岁月。毛泽东去世后的政治转向,让这个家庭重新获得了进入权力中心的机会。

此后的中国试图通过集体领导、干部退休和相对稳定的权力交接,减少毛泽东时代个人权力过度集中的风险。习近平却在这一套制度安排下进入最高领导层,并在掌权之后逐步改变了其中的重要规则。

陈良宇的倒台,为习近平打开了通往上海的道路;薄熙来的落马,则在最高权力交接前夕消除了一个具有独立政治影响力的高层人物。

政治斗争、个人选择和历史机遇相互交织,最终将习近平推上中国权力的顶峰。

1976年以后,中国曾试图告别个人权力高度集中的时代。四十多年后,一个在那个时代经历过政治迫害的高级干部之子,却成为重新集中最高权力的人。

中国历史由此走向了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