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革命。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人们学习、工作和认识世界的方式。一个普通人，只要拥有一台电脑和互联网，就可能获得过去需要多年学习才能掌握的知识。偏远地区的学生可以接触世界一流大学的课程，不懂外语的人可以跨越语言障碍，缺乏专业背景的人也有机会借助人工智能学习编程、理解科学、探索历史。

知识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人类获取信息的门槛不断降低。然而，在这场技术革命中，仍有许多人被挡在一道无形的高墙之外。

在中国大陆，Google、YouTube、Facebook等国际互联网平台长期无法正常访问，许多国际新闻网站受到封锁。如今，人工智能又成为新的分界线。ChatGPT没有向中国大陆开放官方服务，而中国本土的生成式人工智能产品，也必须在严格的内容监管框架下运行。

技术公司的地区服务政策与中国政府的互联网审查有着不同的原因，但对于普通用户而言，结果却是相似的：他们无法像世界其他地方的许多人一样，自由选择信息来源和技术工具。

中国拥有庞大的互联网用户群体，也拥有大量勤奋、聪明、渴望学习的年轻人。他们能够掌握复杂的数学公式，能够设计先进的工程设备，能够参与全球科技竞争，却未必能够自由检索一段历史，阅读一篇海外报道，或者公开讨论某个敏感的社会问题。

这种矛盾在人工智能时代显得更加突出。

2023年，中国公布《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要求相关服务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并对涉及国家政权、社会制度、国家形象等内容作出明确限制。

这些要求进入人工智能产品的训练、生成和运营环节，使政治审查从传统的信息传播领域进一步延伸到人与机器的对话之中。

过去，人们可能因为某个网站被封锁而无法阅读一篇文章。如今，即使已经打开人工智能工具，也可能因为提出了某个问题而无法获得完整回答。

当一个人询问一段历史时，他可能得到经过筛选的叙述；当他追问某个政治人物时，回答可能突然中断；当他希望比较不同社会制度时，技术系统可能已经替他划定了讨论范围。

久而久之，受到限制的还有人们提出问题的勇气。

真正有价值的知识，往往诞生于怀疑之中。科学的发展依靠不断推翻旧有认识，历史研究依靠对既有叙述的反复检验，社会的进步也离不开人们对权力、制度和传统的公开讨论。

一个社会可以拥有先进的芯片、庞大的数据中心和世界级的人工智能模型，却依然可能让普通人在表达思想时小心翼翼。

技术越先进，这种反差就越令人遗憾。

人工智能当然需要安全规范。虚假信息、诈骗、侵犯隐私和技术滥用，都可能造成真实的伤害。世界各国也都在探索相应的监管制度。

但当安全的范围不断扩大，甚至将正常的历史讨论、政治批评和独立思考也纳入限制之中，技术便可能从帮助人们认识世界的工具，逐渐变成规定人们如何认识世界的工具。

知识的价值，在于它允许人们接触不同的观点，并在比较、思考和争论中形成自己的判断。任何一种声音，无论来自政府、专家、媒体还是人工智能，都不应拥有替所有人决定真理的特权。

对于一个生活在中国的普通年轻人而言，渴望了解外部世界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可能只是想看看其他国家的学生怎样上课，了解不同国家的社会制度，阅读一段未经删减的历史，或者与远方的陌生人交流彼此的生活。

这些微小而朴素的愿望，构成了人类文明得以相互理解的基础。

国界可以划分土地，语言可以区分文化，政治制度可以影响社会生活，但人类对知识的好奇从来不应被某一条边界永久阻断。

几百年前，书籍需要依靠商人和旅行者穿越山海。后来，电报、电话、广播和互联网不断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今天，人工智能又让人类第一次有机会以接近自然对话的方式，与浩瀚的知识建立联系。

每一次传播技术的进步，都在让世界变得更近。那些试图限制知识流动的高墙，却仍在不断提醒人们，自由获取信息是一种多么珍贵的权利。

未来的人工智能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今天没有人能够给出准确答案。也许有一天，语言不再成为障碍，教育资源不再取决于出生地，一个偏远山村的孩子也能获得与世界顶尖学府学生相近的学习机会。

那时，人类之间最大的距离，或许将不再来自海洋、山脉和语言，而是来自那些仍然拒绝开放思想的制度与观念。

世界很大，大到每个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看尽所有风景。世界又很小，小到一条信息、一个问题、一次真诚的交流，就能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跨越万里山海。

对于那些暂时无法自由接触世界信息的人们，希望他们始终保有好奇，保有怀疑的能力，保有独立思考的勇气。

即使暂时无法看见完整的世界，也不要失去了解世界的愿望；即使周围只有一种声音，也不要放弃寻找其他答案的权利。

愿未来的每一个孩子，无论出生在哪里，都能够自由阅读、自由提问、自由探索未知；愿科学的进步不再因为国界而区别对待普通人；愿每一个渴望知识的人，都能平等地分享人类文明创造的成果。

山海终有相逢之日。

愿我们终有一天，能够在一个更加开放、自由的世界里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