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新德里。马斯克在社交平台上向印度首富穆克什·安巴尼开炮的火力,又升级了一档。
前一天,他先发了一条讽刺意味拉满的帖子,称呼安巴尼为"安巴尼总理",还"道歉"说自己之前没意识到对方才是"印度真正的老板"。话锋直指星链在印度四年拿不到商用许可的旧账:马斯克质问,星链明明满足了各项要求,为什么迟迟不能开业,是不是有人不想让它参与竞争。
10日,他进一步加码,贴出了两张旧闻截图:一张是2022年半岛电视台的报道,标题是"一家由信实资助的公司如何在脸书上助推人民党的竞选";另一张是2024年《印度快报》的存档报道,称与信实集团有关联的Qwik Supply公司通过选举债券向执政党人民党捐赠了385亿卢比,还向湿婆军捐了25亿卢比。马斯克没有明说这两张截图与星链审批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指向意味明显:安巴尼与执政党走得太近,近到可以左右市场准入。
安巴尼的信实Jio没有回应。印度政府则出面灭火。电信部长辛迪亚9日表示,印度不允许任何行业存在垄断,所谓"针对某一家公司"的说法毫无根据。他透露,已有三家公司拿到卫星通信许可,只要各自满足安全要求、完成规定步骤,都可以开业。政府的口径是:审批框架公平、无差别,星链与其他持牌运营商处在"大致相同的监管阶段"。
这场口水战的核心,是印度10亿网民市场的入场券。星链想做的是卫星宽带,在印度,它面对的是安巴尼的Jio和米塔尔的Airtel两大地面移动网络巨头。Jio靠低价策略横扫印度市场,把上亿人第一次带上网;卫星互联网一旦落地,偏远地区的用户就多了一个选择。对Jio来说,这不是抽象的"技术竞争",是实实在在的用户争夺。
马斯克的不满也不难理解。星链在全球几十个国家已经商用,唯独在印度这个全球人口第一大国卡了四年。许可证拿到了,安全合规和频谱分配却一步步拖。马斯克在帖子里反复强调"我们满足了所有要求",言下之意是:程序之外的东西在起作用。但他始终没有拿出安巴尼干预审批的证据,指控停留在暗示层面。
印度的政治反对派倒是乐见其成,加入了这场论战,把马斯克的炮火当作攻击执政党的弹药。一时间,商业竞争、政治献金、监管公平三个议题搅在一起,谁也说不清这场争吵到底是关于卫星上网,还是关于印度首富与总理府的关系。
值得玩味的是马斯克的战术。他一向擅长把商业纠纷变成公共事件:当年星链进入巴西、收购推特、乃至政府效率部的一系列操作,都是先在网上点燃舆论,再倒逼现实让步。这次对安巴尼的"总理"讽刺,延续了同一套路——把对手架到聚光灯下,让监管者不得不出面表态。辛迪亚9日的回应,某种程度上正是马斯克想要的效果:政府被迫公开承诺"不搞垄断"、"一视同仁"。
但印度不是可以轻易拿捏的市场。这个国家的电信监管以复杂著称,外资进入要过安全审查、频谱拍卖、本土化要求好几道关。历史上,沃尔玛、亚马逊都在印度栽过跟头。马斯克把希望寄托在舆论施压上,能否奏效还是未知数。
更深一层,这场争吵折射出全球科技巨头与新兴市场本土寡头的结构性矛盾。星链、亚马逊、谷歌想进印度,面对的都是安巴尼、阿达尼这样的本土巨人,他们不仅有钱,更有深厚的政商网络。马斯克选择把矛盾公开化、政治化,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在印度做生意,规则可能不只写在纸面上。
截至发稿,星链的商用许可仍在走流程。马斯克的帖子还在更新,安巴尼依然沉默。这场横跨太平洋的隔空喊话,下一回合会是什么,整个科技圈都在看。
马斯克贴出的选举债券旧闻,本身也是印度政坛的一块伤疤。选举债券是印度2018年推出的政治献金制度,企业可以匿名向政党捐款,直到2024年被最高法院裁定违宪才废止。在制度存续的几年里,大额捐款的流向一直是个黑箱,反对党长期指责这是"合法化的权钱交易"。马斯克翻出两年前的旧账,等于是把安巴尼架在印度国内政治争议的火上烤,这一招相当老练。
回看星链的印度之路,堪称一部"起了大早、赶了晚集"的连续剧。2021年,星链曾在印度开启预售,结果被电信部以"没有许可不得提供服务"叫停,还被要求退款。此后几年,申请、审查、补材料循环往复,马斯克多次公开抱怨。与此同时,亚马逊的柯伊伯计划也在排队,印度政府手里攥着好几家卫星运营商的申请,频谱分配方案至今没有最终落定。
特斯拉在印度的命运同样一波三折。马斯克一度计划在印度建厂,2024年还传出要亲自访印见莫迪,最后关头却取消行程转而去了中国。关税减免谈不拢、本土化生产要求高,特斯拉的印度计划至今停留在纸面上。这次星链风波,可以看作马斯克对印度市场态度的又一次公开摊牌:要么按规则放行,要么就别怪他在网上开炮。
对印度政府来说,两难是真实的。一边是"数字印度"的雄心,需要卫星互联网覆盖偏远山区;一边是本土巨头的就业与投资,Jio背后是几十万员工和庞大的产业链。辛迪亚的表态试图两边都不得罪:承诺公平,又不松口时间表。这种平衡术能维持多久,取决于马斯克的下一条帖子,也取决于安巴尼还能沉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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