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金融时报》10月4日报道,中国银行业的机构数量正在快速收缩。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2025年通过合并或关闭退出的银行机构超过670家,创下历史纪录;银行机构总数降至3139家,与四年前相比减少了约23%。

这轮退出潮几乎全部发生在农村地区,退出的机构多为规模较小的农村中小银行。国际评级机构惠誉认为,小银行依然是中国银行体系中最薄弱的一环,这类机构的资产质量偏弱、资本化水平低,治理方面也存在短板,尤其是在经济欠发达地区。

牌照注销是另一套统计口径。2025年12月,路透社援引中金公司的一份报告称,2025年前11个月被注销的银行牌照至少350张,高于2024年全年的198张。路透社的核查还发现,这些被整并的小银行大多由负债累累的地方政府支持,资金高度依赖短期货币市场和银行间拆借。

区域性银行在这轮整并中处于核心位置。标准普尔全球评级9月发布的报告称,2025年末,区域性银行占中国银行体系资产的26.4%,大型银行占43.9%,股份制银行占16.2%。许多区域性银行长期向房地产开发商和地方政府融资平台放贷,与地方政府联系紧密,而这两个领域正承受高负债和房地产市场疲软的压力。标准普尔称,被监管层列入高风险区间的区域性银行约占银行体系资产的2%。在抽查的57家区域性银行中,至少三分之一的信用资质达到行业平均水平,表现较好的银行多位于经济韧性较强的地区。

今年7月3日起,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对武汉众邦银行实施为期一年的接管,原因是该行存在严重信用风险。这是自2019年包商银行被接管以来,监管层首次对银行采取重大接管行动。众邦银行成立于2017年5月,是中国第11家民营银行,也是为数不多的民营互联网银行之一,由六家民营企业控股,第一大股东卓尔控股持股30%。该行曾通过线上消费贷款快速扩张,过程中积累了多年的违规记录,内控薄弱,资产质量持续恶化。接管后,该行的股东大会、董事会和监事会均暂停运作,管理职能由接管组承担。接管组由湖北省地方金融管理局和武汉市政府牵头,成员包括金融监管总局湖北监管局、存款保险基金管理机构和中国人民银行湖北省分行。接管期间,该行客户业务照常办理,存款人权益依法受到保护。据《金融时报》报道,该行随后被汉口银行吸收。

在接管个案之外,整合也在通过市场方式推进。2025年,工商银行收购了锦州银行;过去几年,数百家村镇银行被合并或注销登记。穆迪表示,监管层正在着手处置规模较小、经营较弱的区域机构的风险,银行业整并预计还将继续。穆迪分析师尼古拉斯·朱表示,居民部门正在去杠杆,房贷规模收缩,银行贷款结构正向企业端倾斜。

合并本身也在制造新的压力。路透社对20家在2024年吸收了经营困难机构的中小型区域银行的公开财务报告进行了核查,发现截至2025年年中,13家的利润增速放缓、利润下滑或出现亏损,14家的资本充足率恶化。Gavekal Dragonomics中国金融分析师夏小溪表示,如果坏账得不到确认和核销,合并只能把风险稀释,而不能消除;地方银行多由地方政府控股,如果合并重组后的银行仍然无法消化坏账,地方政府大概率需要再次出手救助。

压在银行经营上的还有疲软的外部环境。信贷需求不足,房地产市场长期低迷,低利率与通缩环境持续挤压银行利润。2026年上半年,中国银行业的贷款增速降至4%至6%,为七年来最慢。惠誉旗下研究机构CreditSights分析师吴嘉丽表示,小银行的净息差更弱,需要被大型银行吸收或获得地方政府的股权支持,才能维持金融市场稳定和存款人信心。

9月6日,财政部牵头宣布一项约540亿美元(3600亿元人民币)的注资方案,覆盖八家国有银行和保险公司。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将分别通过定向增发筹集至多1000亿元和1600亿元人民币,认购方包括财政部、中国烟草总公司及其子公司,中国进出口银行将获得300亿元注资;保险方面,中国人寿将获得350亿元,中国太平70亿元,中国人保计划定向增发至多150亿元,中国信保和中国再保险分别获得100亿元和30亿元。注资资金主要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以维持信贷投放能力。一年前,监管层曾通过配售股票的方式,向另外四家大型国有银行注资近700亿美元。

标准普尔预计,整并将继续在经营困难的机构中推进,不同区域银行的信用资质分化会进一步加剧。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分析师杰森·贝德福德表示,中国从未经历过这一规模的银行整合,减少弱机构数量有助于降低未来发生流动性事件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