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国家数据集团有限公司在河北雄安新区挂牌成立。这家由国务院国资委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新央企,是中国第一家以数据资源开发利用为主责主业的中央企业,央企总数由此增至100家。国务院副总理丁薛祥出席挂牌仪式并讲话。
按照官方公布的定位,国家数据集团将作为全国性平台,推动跨行业、跨地区的数据流通与共享,承担数据资源的汇聚、加工和市场化运营。2023年成立的国家数据局负责数据领域的政策制定,新集团则负责市场层面的执行。政策与经营两条线,自此都收在国家手里。
雄安的选址还有另一层含义。这座新区是习近平亲自推动设立的,被官方称为"千年大计",九年来承接了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的任务,大批央企和高校、医院迁入,但产业集聚的速度长期慢于规划预期。把国家数据集团放在雄安,既是给新区导入一个新兴产业的龙头,也让这家新央企从成立起就带着国家战略工程的印记。
丁薛祥在讲话中表示,组建国家数据集团是党中央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对抢抓人工智能机遇、增强中国数据竞争力具有重大意义。集团总部落户的雄安新区,是2017年设立、定位为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的国家级新区,已有一批央企总部迁入,把数据领域的"国家队"放在这里,是这一布局的延续。
这一步放在中国近年的数据政策脉络中看得更清楚。中国在2020年前后把数据列为与土地、劳动力、资本并列的生产要素,2022年出台被称作"数据二十条"的文件,搭建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和安全治理的制度框架;2021年施行的《数据安全法》和《个人信息保护法》,则确立了数据分类分级保护和重要数据出境管控等规则。此后各地数据交易所相继设立,但实际交易规模有限,大量公共数据仍沉淀在各级政府部门和国有单位内部,没有进入流通。新集团要做的,正是把这部分数据汇聚起来,加工成可以进入市场的产品和服务。
人工智能竞赛是这项安排最直接的背景。人工智能模型的训练和调优需要大规模、高质量的数据,中国希望以国家力量把分散在各部门、各地区的数据资源组织起来,供给本国人工智能产业。丁薛祥把集团成立与"抢抓人工智能机遇"直接挂钩,传递的信号与这一判断一致。
同一天,另一个方向的消息从华盛顿传来:美国国土安全部签发移除令,要求联邦文职机构停用中国人工智能企业深度求索的产品,理由是数据与安全风险。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呈现出中美在数据问题上的对峙格局:双方都把数据视为国家安全资产,也都在以安全为由,限制对方的技术和产品进入本国市场与政府系统。
对于新集团的成立,外界的关切集中在数据高度集中之后的管控与权利问题。公共数据包含大量个人信息与企业经营信息,从交通出行、医疗健康到工商登记、信用记录,都在各级政府的系统里留存。由一家央企统一汇聚和开发运营,数据的集中程度前所未有。这些数据如何脱敏处理、谁有权调用、交易收益如何分配、个人对涉及自身的数据有什么拒绝和追责的渠道,官方目前公布的信息中都没有给出细则。中国法律对个人信息保护有成文规定,但当数据的运营者本身是国家背景的企业时,执行与监督的独立性,是外界持续提出的问题。
在华经营的外资企业也在评估影响。跨国公司本已受到中国数据本地化存储和数据出境安全评估规则的约束,一家国家背景的数据运营商进入市场,可能进一步改变数据服务的供给格局。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今年发布的研究报告,以"把数据变成资本"概括中国的数据战略,指出政府机构在这套体系中扮演主导角色,商业机构则在划定的空间内参与。
把数据变成资产的尝试,此前已经在地方层面出现问题。2024年起,中国允许企业把符合条件的数据资源计入资产负债表,一些地方国有企业随即将数据资产打包发行债券融资。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的报告披露,2026年6月,中国暂停了数据资产支持证券的新审批,原因是承销标准存疑,底层数据的现金流难以证实,且相当一部分发行方是借此绕开地方债务限制的城投平台。这一前例说明,数据从"资源"到"资产"的转化并不自动成立,估值与变现都是未解的难题。
市场层面的疑问同样存在。过去几年,各地数据交易所普遍面临成交清淡的困境,数据产品定价难、企业付费意愿低,是业内公认的难题。国家队入场能否真正激活数据交易,还是会把民营数据服务商挤出市场,取决于集团后续划定的业务边界和运营方式,这些都还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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