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8日下午，东京早稻田大学。

胡锦涛刚刚结束演讲，没有立即离开。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一张乒乓球桌前，日本首相福田康夫站在一旁，福原爱和王楠已经等在那里。

胡锦涛脱掉西装外套，又摘下眼镜，领带还整整齐齐系在白衬衫前面。他拿起球拍，是中国人熟悉的直拍。

站在对面的是福原爱。

球打起来以后，现场很快热闹了。

胡锦涛显然不是第一次拿球拍。他会推挡，会控制落点，也会突然起板进攻。福原爱在球台另一边来回跑动，后面的学生不断鼓掌。后来王楠也加入，两名世界级运动员站在一边，胡锦涛一个人在另一边继续接球。

福田康夫站在旁边笑着看。

那天下午的胡锦涛和平时很不一样。

没有人民大会堂的主席台，没有长长的会议桌，也没有整齐排列的官员。他脱掉西装，摘下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一个白色的小球。球打得好时，他会笑；失误以后，他也笑。

福原爱在笑，王楠在笑，福田康夫在笑，围在后面的日本学生也在笑。

那是2008年的中国。

北京奥运会还没有开幕，街头到处都是奥运倒计时。中国经济已经高速增长多年，国际社会对中国充满好奇，中国人谈起未来时，也很少怀疑明天会不会比今天更好。

那几年，中国领导人频繁访问欧美和亚洲国家，外国领导人不断来到北京。大学交流、青年交流、经贸访问、中外记者会，都还是新闻里的常见画面。

胡锦涛访问日本期间，一路都在谈中日友好。

在早稻田大学，他面对日本年轻人讲话。活动结束以后，他没有站在高处挥手离开，而是走到球台边，和一个年轻的日本姑娘打起了乒乓球。

福原爱那一年20岁。

她在中国训练多年，会说一口带东北味的普通话，在中国拥有很高知名度。她站在胡锦涛对面，一板一板把球打回来。胡锦涛有时认真接球，有时突然扣杀，现场一阵阵笑声和掌声。

镜头里的他65岁。

头发还是黑的，动作还很利落。

十四年以后，世界再次把镜头对准胡锦涛，已经是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里。

2022年10月22日，中共二十大闭幕会。

79岁的胡锦涛坐在习近平左侧。

会议进行中，两名工作人员来到胡锦涛身边。在胡锦涛明显不愿离开的情况下，被强制拖离会场。

临走之前，他转过身，对习近平说了几句话，又拍了拍李克强的肩膀。

几秒钟后，他离开了人民大会堂。

那段画面迅速传遍世界。

新华社随后在境外平台称胡锦涛因身体不适离场。但相关视频和讨论在中国大陆受到严格限制，无法正常传播。

镜头里，胡锦涛已经明显衰老。

头发全白了，身体瘦了，走路也慢了。

那个曾经在东京脱掉西装、拿着球拍来回跑动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工作人员搀扶的老人。

一个多月以后，江泽民去世。

2022年12月5日，胡锦涛再次出现在公开镜头中。

他胸前戴着白花，手臂缠着黑纱，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向江泽民遗体告别。

胡锦涛和江泽民之间有着中国政治史上少见的一次完整权力交接。

2002年，江泽民卸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接任。2004年，江泽民卸任中央军委主席。此后十年，胡锦涛成为中国最高领导人。

2012年，胡锦涛又把总书记和中央军委主席两个职位同时交给习近平。

十年之后，他站在医院里送别江泽民。

那一次之后，胡锦涛几乎彻底离开了公众视野。

人们偶尔还能在一些重要纪念活动的名单中看到退休领导人的名字，温家宝、曾庆红、李瑞环等老人也曾再次出现在公开活动中。

胡锦涛却越来越少出现。

关于他的身体状况，官方公开的信息极少。关于他的日常生活，外界同样很难得到消息。

于是，很多旧影像开始被一次次翻出来。

汶川地震以后，他站在废墟上拿着扩音器喊话。

北京奥运会上，他坐在看台上观看比赛。

访问日本时，他走进早稻田大学。

还有那张乒乓球桌。

2008年5月的东京，阳光照进体育馆。

胡锦涛脱掉西装，把眼镜放到一边。

福原爱站在球台另一端。

白色的小球越过球网。

胡锦涛向前一步，挥拍，把球打了回去。

后面的年轻人笑成一片。

他自己也笑了。

十八年过去了。

福原爱已经退役，北京奥运会早已成为历史，那个曾经被人反复谈论的"中国黄金十年"也已经远去。

镜头里的胡锦涛却一直停在65岁。

白衬衫，深色领带，袖子没有卷起来。

他站在东京一所大学的乒乓球桌旁，身边没有厚重的政治仪式，只有一群年轻人的掌声和笑声。

球落下来。

他抬手，又接了一板。

那一刻，离今天已经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