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华头条综合报道 一个人在中国出生、长大、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可能生活了几十年，却从未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自己生活的国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政治制度？

他知道中国有政府，有法律，有警察，有法院，有人民代表大会，也知道国家有主席、总理和各级领导。他每天可以上班、购物、旅游、娱乐，可以在网络上讨论明星、汽车、房价和美食。只要不触碰某些敏感话题，他的生活看上去与其他国家的普通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正是这种看似正常的日常生活，使许多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权力高度集中、缺乏自由竞争性政治选举、新闻媒体受到严格控制、普通公民难以监督和更换最高统治者的专制国家。

专制并不意味着每个人每天都要遭受迫害，也不意味着街道上必须布满军警。现代专制制度完全可以拥有高楼大厦、高速铁路、互联网、现代化工厂和繁荣的商业中心。人们甚至可以拥有相当丰富的消费选择，却始终没有决定国家政治方向的权利。

一个人可以买几十种品牌的汽车，却没有权利在不同的执政党之间作出选择；可以自由选择餐厅，却不能自由选择国家最高领导人；可以在网上批评一家企业的服务，却可能因为批评政治权力而面临删帖、封号，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商业选择的丰富，掩盖不了政治选择的缺失。物质生活的改善，也不能自动证明一个社会拥有自由。

中国的特殊之处，在于这种政治现实已经持续了几代人的时间。

很多中国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并不是如何识别和监督政治权力，而是如何理解和服从既有权力。学校里反复强调爱国主义、集体主义、国家利益和社会稳定，却很少让学生真正理解，政府权力从哪里来，公民为什么有权批评政府，执政者为什么必须接受监督，以及人民为什么应该拥有和平更换统治者的权利。

在长期的教育与宣传中，国家、政府、执政党和领导人之间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批评一项政府政策，可能被指责为否定国家；质疑执政党的权力，可能被指责为不爱国；要求新闻自由、司法独立和民主选举，也可能被贴上受到境外势力影响的标签。

这种观念最深刻的影响，是使一些人逐渐失去了区分国家与政权的能力。

中国是中国人的国家，而不是任何一个政党的私人财产。政府是管理公共事务的机构，不是人民必须无条件效忠的主人。领导人是掌握公共权力的人，不是不能被质疑的神圣人物。

然而，在现实政治生活中，普通中国人没有机会通过全国性的自由、公开、竞争性选举决定谁来领导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产生和政治权力的交接，主要由执政党内部决定，人民无法通过真正具有竞争性的选举改变执政党的地位。

一个普通人可能一生都没有投票决定过国家最高领导人是谁，却被不断告知自己是国家的主人。

2018年，中国修改宪法，取消国家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限制。这项影响国家最高权力结构的重大政治决定，并没有经过全民自由公投，也没有经过不同政治力量之间的公开竞争。普通民众无法通过选票阻止这一改变。

国家最高权力可以改变任期规则，而人民却没有相应的政治机制对其进行有效制约，这正是权力缺乏民主监督的表现。

但在中国的公共舆论中，这样的问题往往很难得到充分讨论。人们可以看到官方对重大决定的解释，却难以在具有同等传播能力的媒体上看到独立、持续而不受审查的反对意见。

当一个社会中的人只能长期接触经过筛选的信息，他们对政治制度的判断就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中国建立了庞大的网络审查体系。许多国际新闻网站、社交平台和信息服务长期无法在中国大陆正常访问。国内社交媒体的政治表达也受到严格限制，部分敏感历史事件、政治人物、社会运动和公共事件难以得到自由讨论。

对许多年轻人而言，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没有看到什么。

他们可能不知道某些重大历史事件的完整经过，不知道国内外存在多少不同的政治观点，也不知道世界上许多国家的公民能够公开批评总统、组织反对党、举行示威、调查政府丑闻，并通过选举将执政者赶下台。

当一个人从未真正拥有这些权利，也从未系统了解过这些权利，他就很容易把权利的缺失视为生活的正常状态。

更深层的问题，是中国社会长期形成的自我审查。

许多人知道哪些话不能说，哪些人物不能批评，哪些历史问题不能讨论，哪些网站不能访问。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言之前，会先考虑内容是否敏感；在公开场合谈论政治时，会下意识观察周围有没有陌生人；在工作单位或学校里，更倾向于回避可能引发政治麻烦的话题。

这种谨慎已经融入日常生活，以至于人们不再认为它是一种特殊的限制。

一个社会最令人担忧的状态，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迫保持沉默，而是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替权力管理自己的思想和语言。

2022年，中国多座城市出现白纸运动。部分参与者举起一张没有任何文字的白纸，以表达对严格防疫措施和言论审查的不满。一张普通的白纸，竟然成为政治表达的象征。

当人们需要通过什么都不写的方式表达不满时，言论自由受到怎样的限制，已经不言而喻。

而更多没有参与抗议的人，可能只是继续上班、照顾家庭、偿还房贷。他们并不一定赞同当局的每一项决定，也可能对某些政策深感不满，但他们缺乏合法、有效而安全的制度性渠道，将这种不满转化为真正的政治改变。

于是，许多社会问题最终被理解为个人问题。

失业被归结为自己能力不够，贫困被归结为不够努力，受到不公正待遇被认为是运气不好，政策突然改变被解释为上面自有考虑。普通人习惯于研究如何适应制度，却很少有机会参与决定制度本身应该如何运作。

当经济增长时，成就被宣传为领导正确；当经济出现困难时，普通人又被要求理解大局、克服困难、承担责任。

政府可以要求人民忠诚，人民却难以通过独立的新闻监督、司法审查和政治竞争追究最高权力的责任。

中国政府长期强调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和国家实力。这些目标确实与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关。中国几十年来的工业化、基础设施建设和生活水平提升，也给许多人带来了真实的物质改善。

但是，经济发展与政治自由从来不是同一个概念。

一条高速铁路可以缩短城市之间的距离，却不能让公民获得选举权；一座现代化城市可以改变生活方式，却不能自动建立独立司法；一个国家可以拥有先进的科技和庞大的经济规模，却仍然缺乏自由新闻、政治竞争以及对最高权力的有效制约。

现代化的建筑，并不意味着现代化的政治制度。

更令人担忧的是，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部分人，甚至会把自由当作一种危险。

他们看到其他国家的示威游行，首先想到的不是公民拥有公开表达不满的权利，而是社会秩序受到破坏；看到不同政党激烈争论，首先想到的不是政治权力受到竞争和监督，而是国家不够团结；看到媒体调查政府丑闻，首先想到的不是公众有权知道真相，而是国家形象受到了损害。

原本属于公民的政治权利，在长期的观念塑造之下，反而被一些人理解成社会不稳定的来源。

民主国家当然也存在腐败、贫富差距、政治极化以及各种治理失败。区别在于，公民是否拥有公开批评、自由组织、独立调查和通过选举改变政府的制度性权利。一个制度是否民主，并不取决于执政者是否永远正确，而在于执政者犯错时，人民能否和平而有效地追究责任。

中国并不缺少聪明、勤劳、善良的人，也不缺少能够理解自由与民主价值的人。许多人清楚地知道现实中的政治限制，却因为家庭、工作、经济利益和人身安全而选择沉默。也有人即使了解不同制度，仍然认为稳定和发展应当具有更高的优先地位。

还有许多人，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高度统一的政治宣传环境之中，没有充分接触其他政治制度的机会，也没有真正体验过自由选举、独立媒体和公开政治竞争究竟意味着什么。

专制制度之所以能够长期存在，不仅因为它掌握着国家机器，也因为它可以通过教育、宣传、信息审查和社会压力，逐渐影响人们理解政治的方式。

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原本可以拥有某项权利，他就很难意识到这项权利已经被剥夺。

当几代人都没有经历过自由竞争的政治选举，选举就可能被认为是与自己生活无关的事情。

当公开批评最高领导人被视为危险行为，人们就可能逐渐忘记，监督政治权力本来就是公民最基本的权利之一。

当国家利益被长期等同于执政党的利益，人们就可能把对政权的服从误认为对国家的热爱。

中国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从来不只是哪个领导人更有能力、哪一项政策更有效、哪一年经济增长更快，而是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为什么普通公民不能通过自由竞争的政治选举决定自己的最高领导人，为什么独立新闻不能自由监督执政者，为什么和平表达不同政治观点可能带来严重后果，为什么最高权力不能受到人民有效而持续的制约。

这些问题与每一个中国人的生活都有关。今天被限制的可能是一个记者的报道，明天可能是一名律师的辩护，后天也可能是一个普通家庭维护自身权益的声音。

一个人可以一辈子不关心政治，但政治制度始终影响着他的教育、工作、财产、言论、权利和未来。

真正的自由，不只是能够选择买什么、吃什么、去哪里旅游，更是能够决定由谁来统治自己，能够公开质疑掌权者，能够拒绝不合理的政治要求，并且不必因此担心失去自由。

一个国家是否属于人民，不能只看政府如何宣称，更要看人民实际上拥有多少权利。

中国人民不应该只是国家发展成果的享受者、政府政策的接受者和政治决定的服从者，更应该是公共权力的监督者，以及国家未来的真正决定者。

专制最深刻的影响，不是让每个人都时时刻刻感到恐惧，而是让许多人在习以为常的生活中，逐渐忘记自己原本有权选择、有权质疑，也有权拒绝。

当一个人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时，他又怎么会想到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