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华头条7月17日综合报道　美国华盛顿儿童国家医院研究团队近日公布一项儿童恶性脑肿瘤细胞免疫治疗试验结果。33名儿童及年轻患者接受由自身免疫细胞制成的多靶点T细胞治疗后，三名复发或难治性脑肿瘤患者在没有继续接受其他抗肿瘤治疗的情况下，保持无疾病状态超过两年半，其中一人达到影像学完全缓解。

研究同时显示，一名弥漫性内生性脑桥胶质瘤患者生存32个月，超过这类疾病通常约11个月的中位总生存期。不过，多数参与试验的患者没有获得同等程度的长期获益，试验期间还出现了脑部水肿等严重不良事件，其中一名患者在治疗后死亡。

研究人员表示，这项试验完成了安全性、生产可行性和剂量探索等主要目标，并观察到值得继续研究的疗效信号。但由于试验规模较小、患者病种差异明显且没有设置随机对照组，目前尚不能证明该疗法能够普遍延长儿童脑瘤患者的生存期，更不能将少数长期缓解病例直接解释为已经治愈。

相关研究于2026年6月30日发表在《自然·医学》。这项名为ReMIND的一期临床试验于2018年9月至2024年7月在华盛顿开展，最终数据统计截至2026年1月。

33名患者完成静脉细胞输注

ReMIND试验最初招募51名患者，其中48人接受血液采集，用于生产个体化T细胞产品，最终有33人完成至少一次静脉输注。

接受治疗的患者包括11名新确诊弥漫性内生性脑桥胶质瘤患者，以及22名患有复发、难治或高风险非脑干中枢神经系统肿瘤的患者。后者所患疾病包括高级别胶质瘤、髓母细胞瘤、室管膜瘤及其他较少见的脑肿瘤。

弥漫性内生性脑桥胶质瘤发生于脑干区域。由于脑干承担呼吸、吞咽、运动和其他重要神经功能，肿瘤通常难以通过手术完整切除。放射治疗可以在一定时期内控制病情，但多数患者仍会出现肿瘤进展，既往研究所报告的中位总生存期约为11个月。

在ReMIND试验的脑桥胶质瘤组中，患者从确诊开始计算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10.5个月，中位总生存期为13.7个月。两名患者分别生存32个月和21个月，其中生存21个月的患者在数据截止时仍然存活。

研究人员指出，这些病例超过通常生存预期，但其他因素也可能影响结果，包括患者自身疾病特征、肿瘤负荷、放射治疗及后续医疗措施。多数参加同类早期细胞治疗试验的脑桥胶质瘤患者最终仍因疾病进展死亡。

三名患者获得持续疾病控制

在22名复发、难治或高风险非脑干中枢神经系统肿瘤患者中，从首次T细胞输注开始计算，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5个月，中位总生存期为12.7个月。

三名患者在没有继续接受其他抗肿瘤治疗的情况下，分别保持无疾病状态31.8个月、41.2个月和51.6个月。其中一名星形母细胞瘤患者在完成三次T细胞输注约一年后达到影像学完全缓解，并在随后约三年的观察中保持无疾病状态。

另外两名长期缓解者分别患有复发性髓母细胞瘤和高级别胶质瘤。研究人员认为，这些病例显示部分患者可能从治疗中获得持续临床获益。

但论文同时指出，接受治疗者的肿瘤类型、疾病阶段和既往治疗存在较大差异。部分患者在细胞输注后还接受了其他治疗，因此不能把所有生存结果完全归因于T细胞疗法。

三名长期无疾病患者在进入试验时的残余肿瘤负荷相对较低。研究团队据此提出，治疗效果可能受到肿瘤体积影响，但这一关联尚未得到进一步临床试验证实。

自体T细胞同时识别三类肿瘤抗原

此次试验采用肿瘤相关抗原特异性T细胞疗法。研究人员先从患者血液中采集免疫细胞，再在实验室培养能够识别WT1、PRAME和Survivin三种肿瘤相关蛋白的T细胞，完成扩增和质量检测后，通过静脉将细胞输回患者体内。

这一方法与部分用于血液肿瘤的CAR-T疗法不同。CAR-T疗法通常通过基因工程为T细胞增加人工受体，而ReMIND试验使用的细胞没有进行类似基因改造，主要依靠细胞自身受体识别肿瘤抗原。

研究人员认为，儿童脑肿瘤内部往往包含生物学特征不同的细胞。如果治疗只针对单一抗原，部分肿瘤细胞可能因缺少相应标志物而逃避免疫攻击。同时识别三个靶点，理论上可以扩大治疗覆盖范围，降低肿瘤通过改变单一抗原实现免疫逃逸的可能性。

这项疗法通过静脉输注完成，不需要把细胞直接注入脑室、脑脊液或肿瘤部位，可能减少部分操作负担。不过，研究没有直接测量有多少输注细胞进入肿瘤，也无法完全确认长期缓解患者体内的具体抗肿瘤机制。

多数不良反应程度较低

试验共记录332项不良事件，其中293项属于轻度或中度，占比约88%。较常见的不良反应包括疲劳、头痛、恶心和呕吐。

研究团队在三个剂量水平上进行评估，最终将每平方米体表面积输注8000万个细胞确定为后续研究的推荐剂量。试验没有在任何剂量组达到预先设定的不可接受毒性标准。

儿童国家医院首席研究官、论文共同资深作者凯瑟琳·博拉德表示，这项研究是为患有严重脑肿瘤的儿童开发更安全、有效T细胞疗法的重要一步。她表示，即使这项早期试验的重点是安全性，研究人员仍在部分缺少其他治疗选择的患者中观察到持续临床获益。

儿童国家医院肿瘤科负责人、论文共同资深作者尤金·黄表示，研究团队观察到，在同时攻击三个肿瘤靶点的情况下，部分患者产生了抗肿瘤反应。

严重脑部水肿促使试验调整标准

试验中的严重风险同样受到研究人员关注。三名患者出现至少可能与T细胞治疗有关的三级或更严重不良事件，其中两人的情况被认定为严重不良事件。

一名弥漫性内生性脑桥胶质瘤患者在接受细胞输注10天后出现脑积水、肿瘤水肿和呼吸衰竭。影像检查显示其肿瘤同时正在进展，医疗团队采取分流手术和提高类固醇剂量等措施后，患者情况仍未改善并最终死亡。

研究人员将这一事件列为限制剂量的五级不良事件。患者死亡后，试验一度暂停招募，研究团队随后修改入组标准，要求患者在治疗前保持更长时间的神经系统稳定状态，并缩短放射治疗与首次细胞输注之间的时间。

另一名患有进行性丘脑弥漫性中线胶质瘤的患者在输注后出现脑水肿、头痛、呕吐及其他神经系统症状，经进一步治疗后恢复至此前状态。

研究团队认为，两名出现严重不良事件的患者都具有相对较大的肿瘤负荷，提示肿瘤体积可能与炎症及脑部水肿风险有关。但由于患者人数有限，现阶段还无法确定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稳定关联。

一期试验不能确定实际治愈率

ReMIND属于一期临床试验，主要目标是评估治疗安全性、细胞生产可行性和适宜剂量，而不是确定疗法能否延长总体生存期。

试验没有设置接受标准治疗或安慰治疗的对照组，也没有按照单一脑肿瘤类型分别招募足够数量的患者。不同患者的年龄、肿瘤位置、疾病阶段、既往治疗和免疫状态均存在差异。

研究论文明确指出，这项试验的规模不足以评估疗效，相关结果只能被视为初步信号。三名长期无疾病患者和少数生存时间较长的脑桥胶质瘤患者具有研究价值，但不能代表全部33名接受治疗者，也不能据此计算可靠的治愈率。

部分对研究持积极态度的观点认为，对于缺少标准治疗选择的儿童脑瘤，即使只有少数患者获得长期缓解，也说明这一技术路径值得扩大验证。

审慎观点则认为，早期试验中的特殊应答病例不能替代对照数据。患者是否真正因细胞疗法获益，还需要排除肿瘤自然病程、患者个体差异、既往放疗及其他治疗带来的影响。

因此，现阶段更准确的结论是：该疗法在少数患者中出现长期缓解和延长生存的信号，而不是已经证明能够治愈儿童脑癌。

扩大治疗机会与维持安全标准并行

对于病情快速进展、标准治疗效果有限的儿童患者，实验性疗法应以何种方式开放，成为这项研究引出的医疗伦理问题之一。

支持扩大特殊准入的观点认为，在没有其他有效治疗方案的情况下，患者家庭应在充分了解风险后，获得参加临床试验或申请实验性治疗的机会。

另一种观点认为，患者预后严重并不意味着可以降低安全性和证据要求。少数成功病例未必具有代表性，实验性治疗还可能造成严重炎症、脑水肿或其他难以预见的后果。

儿童患者的医疗决定还涉及知情同意问题。ReMIND试验经过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并由独立数据安全监督委员会审查。研究人员取得了患者本人或法定代理人的书面同意；具备相应认知能力的7岁至17岁患者，也需要按照规定表达同意。

相关争议显示，扩大末期或高风险患者的治疗选择，与维持严格的临床审批和儿童权益保护，并不是相互排斥的目标。后续研究需要在两者之间建立更加明确的标准。

生产能力与治疗费用仍待评估

这种疗法使用患者自身细胞，需要分别完成采血、培养、扩增、检测和输注，无法完全按照普通药物的方式进行批量生产。医疗机构还需配备细胞实验室、质量控制系统和能够处理神经系统不良反应的专业团队。

研究人员认为，由于这类T细胞没有经过病毒载体基因改造，其生产成本和治疗负担可能低于部分CAR-T技术。但这一判断主要基于现阶段的技术特点，商业化价格、保险覆盖范围和规模化生产能力目前尚未确定。

即使后续研究证实治疗有效，如何把疗法从少数专业研究中心扩大至更多医疗机构，以及不同地区和收入水平的患者能否获得治疗，仍将影响其最终应用范围。

治疗价值因而不仅取决于能否使部分患者的肿瘤缓解，还取决于生产流程能否稳定复制、严重风险能否得到管理，以及医疗支付体系能否承担相关成本。

后续研究聚焦血脑屏障和个体化靶点

ReMIND试验结果已推动两项后续一期研究。

其中，LIFT研究计划把类似的多抗原T细胞治疗与低强度聚焦超声结合，暂时提高血脑屏障的通透性，帮助更多免疫细胞进入肿瘤区域，并探索改变肿瘤局部免疫环境的方法。

另一项名为IMPACT的研究将继续使用相似的T细胞治疗平台，但会根据每名患者肿瘤的基因和蛋白特征选择个体化靶点，重点研究儿童胚胎性脑肿瘤和复发性室管膜瘤。

研究人员还计划改进影像和生物标志物检测，以更准确地区分肿瘤真正进展、治疗引发的炎症以及影像学上的暂时性假性进展。

在获得患者规模更大、病种分组更清晰和随访时间更长的临床数据前，多靶点T细胞疗法仍属于实验性治疗。此次试验的主要意义，是证明这种细胞产品能够从患者血液中完成生产并通过静脉输注，同时在少数患者中观察到值得进一步验证的长期疾病控制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