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在西太平洋的航母部署出现明显调整。长期以日本横须贺为前沿基地的“乔治·华盛顿”号航空母舰正在驶离西太平洋,前往中东方向,准备接替因美国与伊朗战争而长期延长部署的“亚伯拉罕·林肯”号。美国海军资料显示,“乔治·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8月5日离开越南岘港,8月13日已经通过马六甲海峡。此次跨战区调动使持续数月的伊朗战争第一次直接改变美国在亚洲最具象征性的海军部署之一,也使中国在南海及更广泛西太平洋持续增加的军事活动受到更多关注。
“乔治·华盛顿”号此次调动的直接原因,是“亚伯拉罕·林肯”号无法按照原计划结束任务。“林肯”号今年早些时候进入中东,原定5月结束部署,但随着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持续,该舰一直留在当地执行作战任务。截至8月中旬,其整个部署周期已经超过260天,并连续超过240天没有结束海上任务。美国海军因此需要从其他方向调入航母完成轮换,而能够立即承担任务的舰艇来自西太平洋。
航母调动发生之际,美国在伊朗战场消耗的并不仅是海军力量。持续作战需要战斗机、防空系统、远程精确武器、空中加油机、侦察平台以及海空运输和后勤保障。路透社8月初援引知情人士报道,美国在伊朗战争期间已经使用了几乎全部可立即投入作战的部分远程精确导弹库存。武器库存能否迅速补充、生产线能否扩大以及舰艇和人员能否持续轮换,因而开始同时影响美国在中东和西太平洋两个方向的军事安排。
这种资源调整发生时,中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行动没有放缓。今年以来,中国海军和空军继续在台湾周边、南海、日本附近以及更广泛的西太平洋进行巡航、训练和远海行动。7月,中国再次向太平洋方向进行可携带核弹头的弹道导弹试射,这是2024年9月之后又一次受到地区国家广泛关注的远程导弹活动。与此同时,中国舰艇在塔斯曼海、日本周边和南海等区域的活动增加,使中国海军行动范围继续从近海向更大范围的西太平洋延伸。
南海仍是中国与美国亚洲盟友之间安全联系最直接的地区。中国继续在黄岩岛、仁爱礁等海域部署海警船和其他力量,菲律宾则持续派遣海警、军方和补给船只进入本国主张的专属经济区。马尼拉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2016年南海仲裁裁决维护其海洋权益,北京拒绝接受该裁决,并坚持对相关岛礁及周边海域拥有主权和相关海洋权益。中菲海上接触持续增加后,菲律宾进一步扩大与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的军事训练和海上合作,使南海安全与美国在第一岛链的整体部署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美国并未因航母转赴中东而停止在亚洲的军事行动。美国太平洋舰队8月仍在东南亚组织多国海上训练,并继续与菲律宾、日本等国家开展联合行动。7月25日,美国、日本和菲律宾军队进行了多边海上合作活动;8月初,来自16个印太国家的海上力量又在新加坡参加美国海军主导的东南亚合作与训练演习。美国在关岛、日本、韩国和菲律宾拥有或可以使用的军事设施,也继续承担空军、海军、陆军和后勤部署任务。
特朗普政府对亚洲安全政策的调整重点,则越来越集中在要求地区盟友扩大自身军事能力。美国国防部负责政策事务的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8月10日在马尼拉表示,美国将继续维持在亚洲的军事存在,同时要求盟友和伙伴增加国防投入。他提出,美国希望沿日本、台湾附近海域、菲律宾直至婆罗洲方向的第一岛链建立更强的拒止能力,并由地区国家承担更大的本国防务责任。
菲律宾成为这一政策变化最明显的执行地点之一。根据美菲《加强防务合作协议》,美军可以使用菲律宾多个军事设施,其中部分地点位于吕宋岛北部,距离台湾较近,另一些地点面向南海。菲律宾一方面继续依靠1951年美菲共同防御条约获得安全支持,另一方面增加本国海岸防御、导弹和海空监控能力。美国则通过轮换部队、武器部署和联合训练扩大在菲律宾的军事进入渠道,使第一岛链的军事存在不再完全取决于航母是否长期停留在附近海域。
日本也在按照相似方向加强西南地区防御。随着中国军舰、军机以及中俄联合海上行动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日本周边,日本近年来持续向九州、冲绳及西南岛屿增加导弹、防空和部队部署,并扩大与美国以及菲律宾的联合军事活动。对于东京而言,中东战事带来的影响并不直接来自伊朗,而是来自美国高端海空力量需要跨地区调动后,日本自身需要承担更多周边监视、防空和海上防御任务。
这一变化也改变了美国与亚洲盟友之间原有的分工。过去,美国航母、远程轰炸机、核潜艇以及驻日、驻韩部队构成地区军事威慑的主要支柱,盟友主要提供基地和本土防御力量。特朗普政府现在要求日本、菲律宾、韩国和其他伙伴承担更多常规防务任务,美国则更多依靠远程打击、核力量、情报系统、先进武器以及必要时从其他战区调入的海空力量维持整体军事优势。科尔比近期在亚洲访问期间反复强调增加盟友自身防务能力,这一政策已经开始落实到军费、基地建设和联合训练之中。
对中国而言,美国把航母和部分武器资源长期投入中东,为西太平洋军事力量对比增加了新的变量。中国主要海空军基地、导弹部队和造船工业集中在本土及沿海地区,在南海和台湾周边行动时拥有明显的地理距离优势。中国同时继续扩大海军规模、远程导弹能力和跨区域训练,使美国在亚洲面对的军事环境与中东存在显著差异:任何持续时间较长的西太平洋军事危机,都可能同时涉及大型舰队、陆基导弹、空军基地、防空系统和庞大的工业补充能力。
北京同时维持与东南亚国家的经济和外交联系。中国是多数东南亚经济体的重要贸易伙伴,即使菲律宾与中国在南海持续发生海上摩擦,两国贸易和供应链联系仍然存在。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和越南等国也在与美国发展安全合作的同时保持与中国的经贸关系。亚洲因此没有形成完全分离的两个阵营,美国在军事联盟和安全合作方面拥有长期优势,中国则依靠地理位置、贸易规模、制造业和不断增长的军事能力维持地区影响。
伊朗战争使这种地区格局出现了一个此前并不常见的现实变化。美国原本部署在亚洲的一艘航母正在穿越印度洋前往中东,中国军舰和军机仍在西太平洋保持活动,美国则通过日本、菲律宾、韩国和关岛等基地继续维持区域军事网络。“乔治·华盛顿”号的航向因此不仅改变了两艘美国航母的轮换计划,也把中东战争与西太平洋安全直接连接起来:美国每向中东增加一部分稀缺的航母、远程弹药和支援力量,亚洲盟友就需要更多依靠本国军力和现有地区基地维持日常防务,而中国则继续在距离本土更近的海空区域保持军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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