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美国海军“亚伯拉罕·林肯”号航空母舰在中东持续执行任务超过260天,其中连续240多天没有正常靠港。该舰2025年11月21日从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出发,2026年1月转入中东,随后持续参与美国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长期部署期间,战区部分传统补给节点受到军事行动影响,美国海军不得不优先保障食品、卫生用品等必需物资。与此同时,原本部署在西太平洋的“乔治·华盛顿”号航母已经离开越南岘港并通过马六甲海峡,向中东方向移动,以承担后续轮换任务。

“林肯”号在长期部署期间仍持续执行航空作战和战备任务。美国中央司令部公布的信息显示,该航母编队在部署期间完成约1万架次航空飞行任务并投放大量弹药。与此同时,超过八个月的连续部署也使舰员轮换、舰艇维护、生活保障和后续兵力接替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对于一支承担全球任务的海军而言,航母能够在远洋长期行动,与航母能够长期维持最高强度部署,是两个不同层面的能力,后者需要更多舰艇、人员、维修设施和全球补给体系共同支撑。

这一现实使台海战争的持续时间成为判断美国军事介入能力的重要变量。如果台海未来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美国面对的将是拥有大规模陆海空军、远程导弹、核武器以及完整制造业基础的中国大陆。美国印太司令部近年来持续关注中国人民解放军扩大远程、高强度联合作战能力。中国大陆的军力建设、工业规模和接近台湾海峡的地理条件意味着,台海战争如果不能在较短时间内结束,很可能迅速从海空力量较量扩大为后勤、弹药、工业产能、基地恢复能力以及政治承受力之间的长期竞争。

美国是否介入,首先取决于战争性质和政治决定

美国是否军事介入台海冲突,首先是政治和战略决策,其次才是军事能力问题。《台湾关系法》要求美国向台湾提供防御性装备,并保持抵抗危及台湾安全及社会经济制度的武力或其他胁迫手段的能力,但美国与台湾之间不存在类似美国与日本、韩国之间的共同防御条约。台海战争一旦发生,华盛顿仍需要根据冲突性质、北京采取的军事行动、台湾自身防御状况、盟友立场以及战争升级风险决定介入方式和规模。

美国可以采取的行动也远远超过派遣航空母舰。核动力攻击潜艇、远程轰炸机、战斗机、空中加油机、陆基反舰武器、远程精确制导武器、无人系统以及太空和情报体系,都可能成为西太平洋军事行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高强度反舰导弹环境下,美国航母可能保持在距离台湾更远的海域,由远程航空兵、潜艇以及部署在第一和第二岛链的分散式力量承担部分作战任务。美国近年来持续强化与日本、澳大利亚、菲律宾等盟友和伙伴的军事协作,也在推动西太平洋军事力量从少数大型基地向更加分散的部署体系转变。

战争初期,美国具备迅速向西太平洋投入大规模军事力量的基础。驻日美军、关岛设施、西太平洋海空力量和美国本土远程航空兵可以共同进入作战体系,美国核动力攻击潜艇尤其适合在高威胁海域执行隐蔽作战。如果日本允许美军充分使用当地基地,菲律宾和澳大利亚提供更广泛的后勤与基地支持,美国还可以建立从第一岛链延伸至澳大利亚、关岛、夏威夷和美国本土的纵深支援网络。全球军事运输、卫星侦察、潜艇作战、空中加油和联合指挥体系,则构成美国介入西太平洋战争的重要基础。

真正决定战争长期走向的,将是最初几周之后双方还能维持多大的作战强度。

战争进入数月后,航母数量不再是最重要指标

高强度战争持续数周之后,决定双方作战能力的因素会发生变化。战争初期主要依赖战前部署和库存,进入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以后,远程导弹、防空导弹、航空弹药、战斗机零部件、舰艇维修能力、航空发动机使用寿命以及基地修复速度的重要性会迅速上升。到这一阶段,舰艇和飞机的现役总量只是军力的一部分,装备重新装填、维修并再次投入战场的速度将直接影响实际作战能力。

美国政府问责局近年来对美军战备和造船体系的评估显示,美国国防部在人员、维修、训练和装备保障方面仍面临长期压力。美国海军部分舰艇岗位存在人员不足,航空装备维修受到技术人员短缺影响;造船项目则持续面对船厂基础设施老化、熟练技术工人不足以及交付延期等问题。一些舰艇项目已经出现数年延误。这些因素在高强度战争中将直接关系到受损舰艇的维修周期、新舰补充速度以及现役舰队能够保持多高的出勤率。

“林肯”号此次长期部署提供了一个现实样本。面对中东战场,美国能够依靠海上补给和全球基地体系让一艘航母连续执行超过八个月任务,但长期部署最终仍需要另一艘航母完成轮换。当“乔治·华盛顿”号从西太平洋转向中东后,美国在一个地区加强军事存在的同时,也需要重新调整其他地区的航母部署。同一艘舰艇无法同时承担多个战区任务,而舰艇结束长期部署后还需要进行人员休整、设备维护和下一轮训练。

如果战场从中东变成台湾海峡,这种压力将进入更高强度。中国大陆拥有数量庞大的陆基导弹、航空兵、无人作战系统和海军力量,美军位于日本、关岛以及西太平洋的机场、港口、燃料设施、弹药库和通信节点都可能受到远程打击。美军近年来持续推动印太基地分散部署、设施加固、燃料储备和后勤网络建设,目的之一就是减少战争爆发后少数关键基地遭到打击对整个作战体系产生的影响。

台海长期作战面临不同于乌克兰的补给条件

台海战争一旦进入长期阶段,台湾的地理条件将直接影响外部援助方式。乌克兰拥有与欧洲国家相连的陆地边界,大量武器、弹药、车辆和其他物资可以通过铁路和公路持续进入乌克兰境内。台湾四面环海,一旦海空交通遭到大规模军事封锁,外部物资只能主要通过海运或空运进入。

这意味着美国即使拥有足够的弹药和装备,也必须解决如何将这些物资安全送抵台湾的问题。运输船、军用运输机和护航舰艇如果进入受到导弹、潜艇、航空兵和无人系统威胁的区域,补给行动本身就可能演变成军事行动。围绕台湾的海上封锁、护航和突破封锁,可能成为台海战争持续阶段的重要作战内容,并进一步扩大中美海空力量直接交战的范围。

台湾自身能够维持多长时间因此同样关键。台湾近年来不断扩大“全社会防卫韧性”建设,并在军事演习中增加分散储存、补给路线、前沿维修、通信备份以及关键基础设施防护等内容,重点检验交通和基础设施受损情况下的持续运行能力。台湾如果能够保存指挥体系、空防力量、岸基导弹、能源供应和主要交通节点,外部支援能够发挥作用的时间窗口就会扩大;港口、机场、电网、通信和能源设施的持续运行,也将直接决定长期防御能力。

中国大陆的工业体系将成为长期战争的重要变量

长期战争对中国大陆而言同样意味着从军事行动向国家工业体系和经济体系延伸。中国拥有全球规模领先的钢铁、造船、机械、电子、无人机和一般制造业体系,并已经建立较完整的国防工业供应链。距离台湾海峡较近,则使人员、常规装备、燃料和其他物资从大陆纵深向东南沿海调动时具有明显地理优势。

这种工业基础在战争持续数月以后可能变得更加重要。导弹、无人机、舰艇零部件、雷达设备、车辆以及大量常规物资的补充速度,将直接影响军队能否长期维持高强度行动。中国庞大的商业造船和制造体系也能够为军事维修、运输和部分战时生产提供更大的工业基础。

与此同时,现代高技术战争依赖大量专业化生产线。核潜艇、先进航空发动机、远程导弹、精密制导系统、雷达、半导体以及大型军舰都需要复杂供应链和专业设备,重大装备损失难以在短时间内补充。中国经济还高度参与国际贸易,大量能源和商品通过海上航线运输。战争如果持续扩大,能源进口、出口贸易、航运保险、金融市场和产业链运行都会受到影响。

北京的战争目标也将直接影响战争持续时间。中国大陆长期将实现统一列为国家政治目标,官方政策强调争取和平统一,同时在相关法律和政策文件中保留在特定条件下采取非和平方式及其他必要措施的选择。如果未来北京决定发动以统一为目标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战争进入长期阶段以后,军事行动、经济成本和政治目标之间的关系将成为决定停战条件的重要因素。

跨海作战同时具有极高的军事复杂性。台湾海峡的水文、气象、港口条件和有限登陆区域都会影响大规模两栖行动。如果美国、日本等外部力量直接介入,中国大陆还需要同时处理海空控制、跨海运输线安全、台湾防御力量以及美国潜艇和远程火力等多重任务。战争能否从最初的海空打击转化为稳定控制,取决于多个相互关联的军事条件,而不是单一的舰艇、导弹或工业规模。

如果战争持续一年,美国面对的将不再只是“驰援台湾”

当战争从数周延长到半年甚至一年以后,“驰援台湾”的概念本身也会发生变化。届时,美国面对的将是如何持续生产和补充远程反舰导弹、防空导弹和航空弹药,如何维修受损舰艇,如何保护日本和关岛基地,如何维持跨太平洋燃料运输,以及如何在欧洲、中东和西太平洋之间重新分配军事资源。

美国在这一阶段的重要优势之一是联盟体系。日本拥有大型工业和造船基础,澳大利亚正在扩大军工生产和军事设施建设,菲律宾能够提供靠近第一岛链的基地和后勤节点。欧洲盟国虽然距离台海较远,也可以通过补充美军装备库存、扩大军工生产以及承担其他地区安全任务间接释放美国军事资源。如果这些国家在基地、维修、弹药生产、情报和运输领域形成更加完整的分工,美国长期介入能力将明显增强。

这种联盟能力最终取决于各国的政治决定。日本是否允许美军全面使用基地,菲律宾是否允许美军从当地设施执行直接作战任务,澳大利亚参与到什么程度,都可能影响美国西太平洋军事体系的纵深和持续能力。中国大陆针对这些基地采取何种军事行动,也可能决定战争是否进一步扩大到整个西太平洋。

美国国内的政治和经济承受能力同样会随着战争时间延长而成为重要变量。短期军事行动与持续一年的大国战争需要完全不同的国家投入。如果舰艇和飞机持续损失,美军基地受到攻击并出现大量人员伤亡,美国政府和国会将需要不断增加军费、扩大军工生产、补充人员并决定军事行动的范围。中美作为两个核武器国家,战争规模扩大后还必须面对危机管控和核升级风险,这会持续影响双方的军事决策。

因此,美国能够维持多大规模的长期军事介入,将取决于多个条件是否同时成立。如果台湾保持有效抵抗,日本及其他盟友提供基地和后勤支持,美国军工生产得到扩大,美军主要海空补给线路能够保持运行,美国具备将军事介入延长至长期阶段的基础。如果前沿基地遭受严重破坏、高端弹药持续消耗、舰艇维修周期拉长,盟友减少直接军事参与,同时台湾港口、能源和通信系统受到长期压制,美军的作战部署和介入方式就必须随战场条件不断调整。

战争进入第300天后,竞争核心将转向持续能力

截至2026年8月,“林肯”号超过260天的部署展示了美国海军远洋行动体系的实际能力。一艘核动力航母能够远离美国本土持续执行数月任务,完成约1万架次航空飞行,并依靠海上补给和海外基地保持行动,这体现了美国长期建设的全球军事投送能力。与此同时,人员轮换、舰艇维护、补给节点和后续航母接替同样构成这种能力的一部分。“乔治·华盛顿”号从西太平洋转往中东,也显示全球海军力量部署始终存在不同战区之间的资源调配问题。

如果未来台海爆发全面战争,战争第一周可能主要比较导弹、飞机、潜艇和舰艇;进入第一至第三个月以后,弹药库存、基地修复和补给能力的重要性将持续上升;半年以后,造船能力、军工生产、能源保障、金融体系、联盟网络和社会承受能力将逐渐成为影响战争走势的核心因素。

到战争第300天,双方需要解决的已经不仅是如何发动一次成功的军事行动,而是如何修复受损装备、补充导弹和飞机、恢复机场和港口、保护能源设施、维持跨区域运输,并持续承担战争造成的财政、贸易和人员成本。

对于美国而言,台海战争的核心问题也将从战争初期能否投入军事力量,逐渐转向这种介入能够保持多长时间和多大强度。面对拥有大规模工业体系、核武器、远程导弹以及接近战区地理优势的中国大陆,美国持续作战能力将越来越依赖军工产能、区域基地、海上补给和盟友共同参与。

对于中国大陆而言,距离近、工业基础庞大和统一目标具有长期政治重要性,同时还需要面对跨海作战、海上运输、美国及其盟友军事介入,以及长期战争对贸易、能源和经济运行造成的影响。对于台湾而言,外部援助能够发挥多大作用,则首先取决于战争初期保存军事力量、政府运行和关键基础设施的能力。

台海一旦进入长期高强度战争,战争规模将从台湾海峡本身向整个西太平洋乃至全球经济体系延伸。届时,中美竞争的已经不仅是现役军力,而是两国及其相关伙伴在军事、工业、能源、物流、金融和政治体系上的持续动员能力。战争持续的时间越长,这些长期因素在最终结果中的权重就会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