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华头条综合报道 1975年4月17日,红色高棉武装攻占柬埔寨首都金边,朗诺政府垮台。战争结束当天,红色高棉随即命令首都居民全部离开城市。当时金边聚集着大约200万人,其中包括大量躲避战火进入首都的难民,老人、儿童、病人和医院中的伤员同样被要求撤离。部分居民被告知只是暂时离开,几天后即可返回,但金边很快被基本清空,大量居民在缺少食品、饮水和药品的情况下徒步前往农村。此后,他们被编入农业和劳动单位,红色高棉开始以强制迁移、集体劳动和严密人口控制重新组织整个柬埔寨社会。私人商业和货币体系被废除,粮食、劳动和居住由组织统一安排,原朗诺政府军政人员首先遭到清查,随后知识分子、宗教人士、少数族群、普通民众以及红色高棉内部被怀疑不忠的干部也不断成为迫害对象。

就在这一制度迅速铺开的两个多月后,红色高棉最高领导人波尔布特前往北京。1975年6月21日,毛泽东在北京会见波尔布特,邓小平等中国领导人在场,双方讨论柬埔寨革命、社会主义建设以及两国关系。中国领导层对红色高棉取得全国政权给予积极评价,并继续扩大双方已经形成多年的合作。同年8月,乔森潘、英萨利等柬埔寨高层再次访问中国,北京以较高规格接待代表团。至此,中国与红色高棉的关系从内战时期对一支革命武装的政治和军事支持,迅速转变为对民主柬埔寨政权的政府间支持。此时金边强制迁移已经完成,红色高棉的农业集体化、人口管制和政治清查也已在全国展开。

中国此后成为红色高棉最重要的外部支持者之一。红色高棉在夺取政权以前已经大量依靠中国获得武器和物资,1975年以后,北京继续提供军事装备、车辆、通信设备、工业设施、生活物资以及经济和技术援助,并派遣人员参与交通、工厂和基础设施建设。红色高棉在强制废除城市经济、驱赶专业人员并进行大规模政治清洗后,国内生产和技术能力受到严重破坏,中国提供的外部资源因此直接关系到军队、国家机构和部分基础经济能否继续运转。北京没有直接制定红色高棉的强制迁移、集体化和内部清洗政策,波尔布特领导层在国内政策上保持很强自主性,但中国在这些政策持续实施并不断造成严重后果的几年间,没有停止对其政治、军事和经济支持。这种援助提高了民主柬埔寨维持国家机器和军事力量的能力,也使中国在后来有关红色高棉历史责任的研究中占据无法回避的位置。

中柬合作还与当时的地区战略格局紧密相关。1970年代中苏关系严重恶化,越南统一后逐渐向苏联靠拢,中国担心越南在印度支那取得主导地位;红色高棉同样长期把越南视为主要战略威胁,希望依靠中国保持军事和外交上的独立。红色高棉掌权后,柬越边境冲突不断升级,柬埔寨军队多次越境袭击越南村庄并杀害平民,越南随后进行军事反击。到1978年,双方已经从边境冲突走向全面战争,而红色高棉内部的强迫劳动、食品短缺、政治清洗和大规模处决仍在继续。1975年至1979年间,约有150万至200万人因处决、饥饿、疾病和过度劳动死亡,约占当时柬埔寨人口的五分之一至四分之一。

1978年12月25日,越南军队在柬埔寨反红色高棉力量配合下发动大规模进攻。红色高棉军队在连续内部清洗、长期边境战争和整体军事力量差距下迅速败退。1979年1月7日,越南军队进入金边,波尔布特领导层撤往柬埔寨西部和泰国边境地区,红色高棉对全国大部分地区持续近四年的统治宣告结束。对于长期生活在强迫劳动、饥饿、家庭分离、监禁和处决威胁下的大量柬埔寨民众而言,越军攻占金边同时意味着摆脱红色高棉统治。城市居民开始返回,幸存者寻找失散家人,监狱、档案和处决地点陆续被发现。越南随后在柬埔寨长期驻军并扶持新的金边政府,这又引发了有关主权和地区力量竞争的新问题,但1979年1月的军事行动直接终止了红色高棉在全国实施其极端制度的能力,也使数百万仍处于其控制之下的柬埔寨人脱离继续遭受强迫劳动、饥荒和政治杀戮的现实危险。

红色高棉失去金边后,大量幸存者证词、S-21监狱档案、万人坑和政权内部文件逐步公开,其统治期间的犯罪规模才得到更完整确认。此后成立的柬埔寨法院特别法庭对红色高棉高级领导人进行了长期审判,并对强制人口迁移、谋杀、政治迫害、灭绝以及其他严重国际犯罪作出司法认定。柬埔寨至今仍把1月7日作为红色高棉政权被推翻的重要历史纪念日;中国在1975年至1979年间对民主柬埔寨提供的大规模政治、军事和经济支持,也成为研究红色高棉能够维持统治以及冷战时期东南亚力量格局的重要历史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