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10月15日发表的一项调查显示,自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轰炸以来,伊朗及其支持的代理武装已在海湾地区展开一轮高度精准的基础设施打击行动,打击范围覆盖沙特阿拉伯、阿联酋、伊拉克、卡塔尔、科威特、阿曼和巴林七国,累计至少135次无人机和导弹袭击,波及至少84处基础设施。

调查依据36次采访、影像资料和卫星数据得出结论:这些打击并非随机落弹,而是一次次选中设施"最输不起"的关键部件。阿联酋富查伊拉港是霍尔木兹海峡之外的主要石油外运枢纽,袭击者瘫痪了那里的关键输油系统,港口运营中断数周;卡塔尔拉斯拉凡液化天然气设施的两个"冷箱"被击中,那是容纳液化气冷却设备的核心部件;至少四个国家的机场成为目标,沙特一座机场在一个星期内四天遭到打击;沙特一条关键输油管道上,一座泵站被烧毁、另外两座受损,这条管道是绕开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封锁的另一条主要通道。

战争期间,海湾各国政府和其他相关方曾零星宣布发生过这类袭击,但很少披露细节。路透社的调查还原了打击的精确程度、关键设备的损毁过程,以及物理破坏与经济损失的规模。调查特别指出,袭击弹药多次落在几米见方、甚至藏在屋顶下的设备上,这种精度排除了"坠落残骸"之类的官方说法,说明平民与关键基础设施受损是袭击的本意而非附带效应。

伊朗方面尚未对这项调查作出直接回应。但就在本周,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表示,德黑兰已多次表达愿促成胡塞武装与沙特之间的对话。美方则继续评估打击选项:美国官员对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表示,美军已制定新的打击计划,包括在特朗普总统下令恢复作战行动时,可能首次动用"炸弹之母"打击伊朗能源基础设施和核设施。特朗普10月14日在蒙大拿州的竞选集会上则表示,他不清楚美方官员正在与伊朗的什么人谈判,还说伊朗已经没有海军、空军和陆军。

海上航运是这场战争最直接的受害者。新加坡海事及港务管理局和联合国国际海事组织10月14日分别通报了两起沉船事件:一艘安提瓜和巴布达籍货船在9月23日遭导弹击中后,于霍尔木兹海峡附近沉没,一名船员死亡,其余船员在遇袭后立即撤离;一艘新加坡籍集装箱船在穿越海峡时沉没,21名船员全部安全撤离。过去一周,在霍尔木兹海峡及周边水域遭袭的船只已至少10艘,航运保险费率和绕行成本持续走高。

胡塞武装近期的攻势是局势升级的另一条主线。上周末,胡塞武装声称对沙特利雅得国际机场发动导弹袭击,造成13人死亡、数百人受伤,机场至今仍未恢复运营。沙特方面称,10月14日又拦截了新的导弹和无人机来袭。空袭阴影下,利雅得许多航班停飞,学校本周转为线上授课,部分公司要求员工居家办公,计划乘机出行的朝圣者、商务人士和外国侨民被迫改道:有人驱车四小时前往巴林、七小时前往卡塔尔、十小时前往迪拜转机,租车费用翻倍。

冲击已经传导到外交层面。欧盟10月15日宣布,推迟原定10月24日在沙特举行的欧盟与海湾国家峰会,新的日期将"适时公布"。欧盟表示,作出这一决定是因为胡塞武装的袭击加剧了沙特的安全担忧。就在一周前,欧盟还希望借这场峰会表达对海湾国家的声援。峰会延期的决定,被视为对当前局势严重程度的又一次确认。

分析人士指出,伊朗和胡塞武装的打法有明确的盘算:沙特的经济繁荣、投资雄心和对稳定的高度依赖,使其成为对抗美国过程中最脆弱的施压点。战略咨询机构地平线接洽的分析师迈克尔·奈茨表示,伊朗被美国掐住了咽喉,无法直接迫使华盛顿改变路线,只能转而"猛击沙特这个软肋",通过抬高美国战略的成本来寻求转圜。胡塞武装自身也有直接动机:放松对伊朗的封锁,意味着德黑兰能更从容地维持对该组织的政治、资金和军事支持。

对美国而言,战争的账单正在变长。美军对伊朗的轰炸已持续七个多月,美国媒体援引官员的说法称,白宫内部对空袭能否导向结束战争的路径存在分歧,而拍板的权力只在总统一人手中。中期选举临近,共和党选民对这场战争的不满情绪上升,如何收场成为特朗普政府绕不开的政治难题。与此同时,全球能源市场也在为最坏的情况定价:纽约原油期货一度站上每桶95美元上方,黄金期货涨至每盎司4165美元,避险情绪升温。

海湾国家的处境同样微妙。一方面,沙特重新卷入也门内战,支持也门政府军在曼德海峡一带与胡塞武装争夺这条石油咽喉要道,并加大了对胡塞控制区的空袭;也门军方消息人士承认,对胡塞武装施压见效需要时间。另一方面,沙特正全力筹备一系列国际会议与大型活动,利雅得机场的关闭和空域的清空让这些日程大打折扣。路透社10月15日的另一篇报道指出,胡塞武装把沙特当作施压点的逻辑正在自我强化:每一次成功的袭击,都让沙特王储在"也门让步"与"说服特朗普放松对伊朗封锁"之间更难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