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8月19日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8月18日,美国联邦公共债务总额达到约40.047万亿美元,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其中,公众持有债务约32.266万亿美元,联邦政府内部账户持有债务约7.782万亿美元。美国债务今年3月突破39万亿美元,此后不到五个月再次增加1万亿美元。在联邦政府连续多年维持巨额财政赤字的同时,社会保障、医疗、国防等主要支出继续增长,较高利率又不断抬升政府融资成本,使债务利息成为影响美国财政空间越来越重要的支出项目。
财政部数据显示,公众持有债务主要由美国国内外个人和机构投资者、银行、养老基金、共同基金、美联储以及外国机构持有,政府内部债务则主要集中在社会保障等联邦信托基金账户。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在长期财政预测中重点关注公众持有债务,因为财政部需要通过国债市场为这部分资金持续融资,并在债券到期后进行再融资。随着公众持有债务规模扩大,国债利率、市场融资需求以及联邦预算中的利息支出开始更加直接地影响美国整体财政状况。
美国联邦债务在不到十年时间里增加了一倍以上。2017年1月特朗普第一次就任总统时,联邦债务约为19.95万亿美元。此后美国先后经历2017年税制改革、新冠疫情时期的大规模财政救助、拜登政府时期的经济恢复和基础设施投资,以及社会保障、医疗和国防等长期支出的持续增加。根据财政数据计算,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债务增加约7.8万亿美元,其中较大部分发生在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以后;拜登四年任期内增加约8.4万亿美元;特朗普2025年再次就任后,截至今年8月又增加约3.8万亿美元。总统提出的财政政策、国会通过的税收和支出法案、既有福利制度以及经济周期和利率变化,共同决定了各阶段联邦债务的实际增长幅度。
新冠疫情是近年美国财政结构发生明显变化的重要节点。2020年至2021年,美国政府连续推出企业援助、家庭现金补助、失业救济、医疗资金和经济恢复计划,大规模政府支出帮助企业和家庭度过经济活动骤降时期,同时也迅速扩大财政赤字。疫情相关紧急支出逐步结束后,联邦政府的年度赤字依然维持在万亿美元以上,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支出随着人口老龄化继续增加,国防、退伍军人福利以及其他政府项目也保持较大规模,美国财政由疫情时期的紧急融资重新转向长期收入不足以覆盖支出的结构性赤字。
国会预算办公室今年2月公布的基准预测显示,2026财年美国联邦政府支出预计约7.4万亿美元,财政收入约5.6万亿美元,年度财政赤字约1.9万亿美元。如果现行法律和主要政策框架保持不变,到2036财年,年度赤字预计扩大至约3.1万亿美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6.7%,明显高于过去50年平均水平。社会保障、Medicare等项目随着退休人口增加而扩大,而这些支出主要按照现行法律自动执行;国防、退伍军人服务和其他政府职能又需要持续获得财政资金,使压缩长期赤字需要触及联邦预算中规模最大的收入和支出项目。
债务利息正在成为这一财政结构中增长最快的部分之一。过去数年美国利率整体高于此前长期低利率时期,大量到期国债需要以较高利率重新融资,同时新增财政赤字继续扩大需要支付利息的债务本金。2025财年,美国联邦债务利息支出首次超过国防支出;进入2026财年后,前十个月相关支出已经达到约1.1万亿美元,并超过Medicare,成为仅次于社会保障的主要联邦支出项目之一。财政收入用于支付既有债务利息的比例不断提高后,政府能够用于基础设施、医疗、国防以及其他政策项目的预算空间随之受到更大约束。
这一变化还会通过未来融资继续累积。财政收入不足以覆盖政府支出和债务利息时,财政部需要发行新的国债弥补赤字,新增债务随后又形成新的利息支出。CBO预计,联邦净利息支出占GDP的比例将从2026年的约3.3%升至2036年的4.6%,年度净利息支出届时可能达到约2.1万亿美元。利息成本因此正在由债务规模的结果逐渐转变为推动未来财政赤字扩大的重要因素,美国能否降低长期融资成本以及控制新增借款速度,将直接影响未来十年的财政调整幅度。
债务相对于经济规模的增长同样受到预算机构关注。CBO预计,2026年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约相当于美国GDP的101%,到2036年可能进一步升至120%,超过1946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约106%的历史高点,公众持有债务规模届时可能达到约56万亿美元。按照这一预测,美国经济未来十年仍将继续增长,但债务增长速度可能继续超过经济扩张速度,财政收入增长不足以完全覆盖社会福利、医疗、国防和利息等主要支出的增加。
债务压力同时通过国债市场影响政府和私人部门融资。8月18日,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约5.34%,处于2007年以来的高位区间。长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不仅决定财政部发行长期债券的融资成本,也是美国住房抵押贷款、企业债券和其他长期信贷的重要定价基础。当长期国债收益率持续处于较高水平时,政府债务再融资成本随之增加,家庭购买住房和企业进行长期投资所面对的融资环境也可能受到影响。
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8月19日宣布扩大财政部长期国债回购计划,把10年至30年期国债的单次回购规模由20亿美元提高至至少40亿美元,并计划从9月9日起按照新规模执行。财政部将这一安排用于改善部分长期国债的市场流动性和债务管理效率。特朗普当天在白宫谈及债券市场时表示,他不认为美国民众需要因市场波动感到担忧,并认为随着美国经济保持增长,利率应当下降。白宫同时把削减政府浪费、提高经济增长速度和改善债务占GDP比例列为财政政策的重要目标。
围绕长期赤字,美国财政政策最终集中在政府支出、税收收入和经济增长三个方面。削减社会保障、Medicare等大型项目能够降低未来支出增速,但会直接改变退休人员和医疗保障体系获得的联邦资金;调整国防开支涉及美国军事部署、武器采购以及海外安全政策;提高个人或企业税收能够增加财政收入,同时会改变家庭和企业承担的税负;通过经济增长扩大就业、利润和税基,则能够在提高财政收入的同时降低债务占经济总量的比例,但需要经济增长长期快于债务和利息支出的扩张速度。
预算研究机构近年来持续指出,规模较小的行政支出削减很难单独改变长期债务趋势,美国财政调整最终需要在大型支出项目和收入来源之间重新建立平衡。白宫更强调削减浪费和促进增长,财政保守派则主张进一步限制政府支出,另一些预算研究人员认为,仅压缩支出难以覆盖长期财政缺口,税收政策也需要进入调整范围。不同方案涉及退休保障、医疗、国防、企业投资和家庭税负,其实际推进都需要总统与国会通过新的立法和预算安排。
债务增长还将在2027年重新转化为国会必须处理的财政程序问题。目前美国法定债务上限为41.1万亿美元,已经接近当前债务余额。两党政策中心预计,按照现有财政运行和借款速度,财政部可能在2027年再次接近这一上限,国会届时将重新决定是否提高或暂停债务上限。与此同时,CBO预计公众持有债务占GDP比例未来十年仍将持续上升,利息支出也将占据越来越大的联邦预算份额。美国跨过40万亿美元之后,下一阶段财政政策的压力将更多集中在如何降低年度赤字、控制融资成本,以及在社会保障、医疗、国防和税收之间重新安排长期财政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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