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正在把一项原本面向加拿大的新制度设想扩大到更多美国传统伙伴。9月17日,欧洲议会议长罗伯塔·梅措拉表示,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国家未来也可能效仿加拿大,与欧盟建立“联席成员”关系。一天前,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法国斯特拉斯堡发表年度盟情咨文时提出,希望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联席成员”。目前欧盟法律体系中还没有一套成熟的“联席成员国”制度,具体可以获得哪些市场、科研、防务和产业合作权限,以及需要承担哪些共同规则和义务,仍有待欧盟成员国进一步确定。梅措拉所提出的方向,是在正式加入欧盟和现有普通伙伴关系之间增加一个新的制度层级。

这一构想首先出现在加拿大身上,与当前美加关系的变化有直接背景。特朗普政府重新执政后,美国与加拿大围绕关税和贸易关系持续发生摩擦,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则推动减少经济和战略领域对美国的集中依赖。9月17日,卡尼在欧洲议会讲话时欢迎欧盟提出的新关系,但同时强调加拿大无意成为欧盟正式成员,也不会因此放弃国家主权。欧盟希望进一步扩大双方在防务、能源、关键矿产、人工智能和先进产业等领域的合作。美国总统特朗普则对这一计划作出强烈回应,并警告如果相关安排被美国认定具有敌意,可能对欧盟采取新的关税措施。欧洲方面表示,与加拿大深化关系针对的是双方自身合作,而非针对美国。

如果“联席成员”只涉及加拿大,这项安排很容易被理解为当前美加贸易摩擦推动的一次政策调整。加拿大长期把美国作为最重要的出口市场和安全伙伴,一旦美国贸易政策出现较大变化,扩大欧洲市场、能源出口、防务采购和关键矿产合作便具有直接现实意义。欧盟面对的压力同样存在。美国政府对关税、北约、防务支出和跨大西洋贸易的政策变化,使欧洲重新评估自身在安全、能源、科技和供应链方面对美国的依赖程度。加拿大向欧洲靠近,可以增加自身选择;欧洲吸收加拿大进入更深层次合作体系,也能够扩大自己在北美之外的经济和战略伙伴网络。

梅措拉随后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列入潜在范围,使这一变化超出了特朗普与加拿大之间的双边矛盾。澳大利亚政府9月18日回应称,目前重点仍是完成与欧盟自由贸易协定的后续程序,但同时强调澳欧关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重要阶段,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增加的环境下扩大贸易伙伴具有经济意义。澳大利亚贸易部长唐·法雷尔此前也表示,澳大利亚与加拿大在深化欧洲关系方面处于相近方向。新西兰政府则明确表示,目前没有与欧盟进行有关“联席成员”身份的谈判。因此,加拿大已经进入具体制度讨论阶段,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仍属于欧洲方面提出的潜在对象。

澳大利亚的加入尤其使“特朗普因素”无法解释全部变化。澳大利亚与欧盟深化关系已经持续多年,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并非在当前美国政府执政后才启动。2026年3月,澳大利亚和欧盟完成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双方还在安全、防务、关键矿产、科研和供应链等领域持续扩大合作。澳大利亚目前依然是美国在印太地区的重要盟友,与美国保持深度军事、情报和防务关系,同时增加欧洲这一经济和战略支点。欧洲与澳大利亚之间已经形成的合作基础,使“联席成员”拥有继续向欧洲以外国家延伸的现实条件。

这一发展也改变了传统意义上的欧盟扩大模式。过去,加入欧盟基本属于欧洲国家的选择,候选国需要经过长期谈判,逐步接受欧盟法律、市场规则和政治制度。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地理上都位于欧洲之外,也没有寻求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欧盟成员。如果新的“联席成员”制度最终允许这些国家更深入进入欧洲市场、科研、防务、能源和关键产业体系,同时保留本国主权和原有安全关系,欧盟能够建立一个跨越欧洲大陆的外围伙伴层。加拿大可以保持与美国的北美经济和安全关系,澳大利亚可以继续维持美澳同盟,同时在欧洲获得新的制度性经济和战略联系。梅措拉已经明确表示,目前相关制度仍处于早期阶段。

特朗普政府在这一过程中发挥的作用因此更接近于加快已经存在的变化。加拿大受到美国关税和经贸政策的直接压力最为明显,欧洲也希望降低外部政策变化对自身经济和安全造成的影响;与此同时,澳大利亚与欧洲的自由贸易谈判、安全合作和产业联系早在这一轮美欧摩擦之前已经展开。美国仍是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极其重要的经济或安全伙伴,欧洲目前也没有提出以新的伙伴体系取代北约和跨大西洋联盟。发生变化的是这些国家正在增加可以同时依靠的市场、供应链、技术来源和安全合作对象,把过去高度集中的关系逐步扩展成多个支点。

“联席成员”最终具有多大的政治意义,将取决于它能否跨越特朗普政府这一特定时期。目前这一身份没有成熟法律定义,加拿大与欧盟仍需继续讨论具体内容,部分欧盟成员国对这一全新制度也存在不同考虑;澳大利亚正在推进已经谈妥的欧盟自由贸易协定,新西兰尚未启动任何加入谈判。未来美国政府更替后,如果加拿大与欧洲仍继续推进制度整合,澳大利亚、新西兰也逐步进入类似框架,那么2026年出现的变化将成为欧美关系长期调整的一部分;如果美国与加拿大、欧洲关系改善后相关构想失去动力,“联席成员”则更可能停留在特朗普政府时期国际贸易和安全压力催生的一次制度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