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一群科学家、外交官和时间计量专家在法国凡尔赛投下了一张足以改变世界计时方式的选票。国际度量衡大会当天通过决议，决定终结自1972年开始使用的闰秒制度。未来，协调世界时与地球自转时间之间的偏差将被允许累积到整整一小时，再以所谓的"闰小时"进行调整。

闰秒制度诞生于1972年。地球自转并不均匀，一天的实际长度与原子钟定义的24小时存在细微差别。为了保持协调世界时与根据地球自转确定的时间相差不超过一秒，时间管理机构每隔几年就会在协调世界时中插入一秒。这套机制运行了五十多年，期间共插入了几十个闰秒，全球的计算机系统、通信网络和金融交易都默认了这一规则。

但闰秒越来越被视为一个麻烦。2012年6月30日的一次闰秒调整曾导致美国社交网站Reddit等多个互联网服务瘫痪，因为许多计算机系统无法平滑处理多出来的一秒。科技巨头谷歌和Meta不得不开发名为"闰秒平滑"的技术，把额外的一秒拆成小段逐步消化。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时间频率部门前研究员朱达·莱文直言，闰秒"一直是个问题"。

国际度量衡大会是全球计量体系的最高决策机构，每四年举行一次，成员国代表定期聚会，决定千克、米、秒等基本单位的定义。本次关于闰秒的决议在凡尔赛经过表决，以多数票获得通过。法国国家科研中心资深科学家、国际计量局时间频率咨询委员会主席诺埃尔·迪马克在投票前说："经过三十年的争论，我们准备好了。"

更大的担忧来自地球自转近年来的加速趋势。科学家警告，地球自转加快可能让人类首次面临"负闰秒"——即从协调世界时中减去一秒。悉尼科技大学时间实验室负责人达里尔·维奇指出，负闰秒从未发生过，相关软件从未经测试，可能引发类似"千年虫"的系统性风险。围绕闰秒去留的争论，本质上是天文传统与数字时代工程现实之间的拉扯。

新通过的决议把协调世界时与地球自转时间的允许偏差放宽到一小时，即3600秒。只有当两者差距接近一小时时，后代人才需要决定是否插入一个"闰小时"。科学家估计，那一天的到来至少在1000年之后。国际地球自转服务中心法国地球定向中心主任克里斯蒂安·比祖阿尔说，这一决定实际上是把难题推给了遥远的未来。

闰秒的麻烦在工程界早已不是秘密。自1972年以来，全球共插入了27个闰秒，每一次都迫使无数系统做特殊处理。最近一次闰秒出现在2016年年底，此后全球再未插入过闰秒。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时间频率部门前研究员朱达·莱文直言，闰秒"一直是个问题"。闰秒通常加在6月30日或12月31日的最后一秒，但许多软件在设计时根本没有考虑过"一分钟有61秒"的情形。相比之下，闰年每四年一次、规则固定，闰秒却毫无规律可言，间隔短则几个月、长则数年，系统维护者只能被动等待国际机构的通知。

根据决议，自2027年世界计量日起，协调世界时将进入连续运行模式，不再插入闰秒。国际计量局将继续监测和公布两种时间尺度之间的偏差，供天文学家和导航系统使用。加拿大国家研究委员会的乔治特·麦克唐纳表示，这一决定将确保协调世界时在未来几个世纪保持连续性和适用性。对于天文学家来说，偏差数据依然不可或缺——望远镜指向和卫星轨道计算都依赖地球的精确朝向，国际计量局承诺继续发布这些数据，只是民用时钟不再随之跳动。

2022年，同一机构曾通过决议，计划在2035年前放宽闰秒限制。本次投票相当于把这一时间表提前，并锁定了具体细节。决议以多数票通过，标志着这场始于上世纪90年代的争论正式落幕。

在同一次凡尔赛会议上，各国代表还启动了另外两个长期项目：制定月球时间标准，以及重新定义"秒"本身。目前"秒"的定义基于铯-133原子的振荡周期，科学家希望未来用更稳定的光学原子钟给出新的定义。而月球时间标准则是为未来的月球探索任务做准备——当多个国家的探测器和宇航员在月球活动时，需要一套统一的时间参照。对于每天看手表的普通人来说，变化几乎察觉不到——民用时间依然与地球自转挂钩，只是挂钩得更宽松了。长期呼吁取消闰秒的科技公司迎来了想要的结果。对金融交易、电力调度和移动通信这些依赖精确授时的行业来说，连续的时间尺度意味着更少的运维负担和更低的事故风险。真正感受到影响的，将是运行全球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工程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