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本周突然访问莫斯科，并与俄罗斯情报部门高级官员举行会谈。随着会谈内容逐步曝光，这次没有提前公开的访问显示，美国正在同时处理两个不断升高的安全风险：一是俄罗斯是否可能把与西方的军事对抗从乌克兰进一步扩大到北约东翼，二是莫斯科继续向伊朗提供军事、情报和经济支持对中东战局产生的影响。

据多名了解会谈情况的人士透露，拉特克利夫此次前往莫斯科的重要任务，是直接警告俄罗斯不要对北约成员国采取可能导致局势升级的行动，其中美国尤其关注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三个波罗的海国家。美国媒体获得的消息显示，华盛顿近期的情报评估已经改变了此前对俄罗斯风险的部分判断，认为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乌克兰战争尚未结束的情况下，也可能尝试通过规模有限、责任归属模糊的行动测试北约的反应能力。

这种风险并不一定意味着俄罗斯准备发动一场针对北约的大规模常规战争。美国情报机构研究的可能情形包括网络攻击、破坏行动、无人机事件、混合战争手段以及针对波罗的海地区的小规模军事进入。此类行动最大的危险，在于它可能被设计在全面战争与普通安全事件之间的灰色地带，使北约成员必须迅速判断事件是否已经达到集体防御的门槛。

美国最担心的是波罗的海三国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均为北约成员，同时地理位置直接面对俄罗斯及其盟友白俄罗斯。三个国家国土面积和人口有限，却处在北约与俄罗斯军事力量接触最集中的区域之一。俄罗斯的加里宁格勒飞地位于立陶宛和波兰之间，使整个波罗的海地区长期成为北约东翼防御体系中最敏感的地带之一。

进入今年8月以后，这种担忧进一步上升。美国情报评估认为，普京可能比几个月前更愿意批准针对北约领土的挑衅行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也已经加强水坝、电力设施、天然气设施等关键基础设施的安全保护，以防范破坏、无人机袭击以及可能利用伪装身份制造混乱的行动。俄罗斯否认西方有关其准备扩大军事行动的指控。

一旦军事行动直接涉及北约成员，性质将与俄乌战争完全不同。《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规定，对一个成员国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为对所有成员国的攻击，各成员国有义务采取其认为必要的行动协助遭到攻击的盟国。北约7月在安卡拉峰会上再次确认这一集体防御承诺，并继续把俄罗斯列为欧洲—大西洋安全面临的长期威胁。

这也使波罗的海地区任何规模有限的军事事件都具有远远超过当地冲突本身的风险。一旦爱沙尼亚、拉脱维亚或立陶宛认定本国遭到俄罗斯武装攻击，问题将迅速从俄罗斯与单个国家之间的冲突，上升为整个北约如何履行集体防御承诺的问题。

拉特克利夫还向俄方谈到伊朗

除了欧洲安全问题，伊朗也是此次莫斯科会谈的重要内容。了解会谈情况的人士称，拉特克利夫要求俄罗斯减少对伊朗的军事和经济支持，其中包括武器和防务技术，并向俄方传递美国扩大对伊朗经济施压后的立场。双方还谈及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安全，以及美国对伊朗进一步实施经济制裁等问题。

俄罗斯与伊朗近年来的军事合作不断加深。伊朗曾向俄罗斯提供用于乌克兰战场的无人机及相关技术，而美国方面则指责俄罗斯向伊朗提供有关美国军事设施的情报支持。随着美国与伊朗的冲突持续、华盛顿进一步扩大针对伊朗经济活动的制裁，俄罗斯是否继续向德黑兰提供军事、情报和经济支持，已经成为美俄关系中的另一条重要矛盾线。

因此，拉特克利夫这次访问并不是单纯围绕乌克兰进行的一次接触。北约东翼安全、俄罗斯对伊朗的支持以及持续四年多的俄乌战争，在此次莫斯科会谈中已经相互交织。

俄方确认会谈，但拉特克利夫没有见普京

克里姆林宫8月26日正式确认，拉特克利夫在莫斯科与俄罗斯情报部门负责人举行了会谈，但没有与普京本人见面。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德米特里·佩斯科夫表示，没有安排拉特克利夫与普京会面的计划，不过普京随后很快听取了有关会谈结果的汇报。

佩斯科夫同时表示，即使美俄关系处于非常困难的时期，两国情报机构之间仍然保持某些联系，这类沟通本身具有积极意义。但他认为，现在判断拉特克利夫此次访问能否推动美俄整体关系走出目前的严重危机还为时过早。

美国政府则没有公开确认会谈的完整议程。特朗普8月26日在接受采访时把拉特克利夫访问莫斯科称为一次“半例行”访问，并否认这次访问主要是为了阻止俄罗斯测试北约，或者专门讨论美国对伊朗的制裁。特朗普表示，美国希望俄乌战争结束，并把此次接触与结束战争的努力联系在一起。

上一次CIA局长赴莫斯科，是俄军全面入侵乌克兰前夕

拉特克利夫此次莫斯科之行之所以受到特别关注，还因为CIA局长亲自前往俄罗斯本身极为罕见。

上一次已知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访问俄罗斯是在2021年11月。当时俄军正在乌克兰周边大规模集结，时任CIA局长威廉·伯恩斯（William Burns）前往莫斯科，向俄罗斯高层传递美国对可能入侵乌克兰的警告。大约三个多月后，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发动了对乌克兰的全面入侵。

五年后的这次访问发生在完全不同、但更加复杂的军事环境中。俄罗斯仍在乌克兰作战，美国情报机构却开始公开关注俄罗斯是否可能把压力进一步延伸至北约领土；与此同时，美国与伊朗的战争又使俄罗斯与伊朗之间的军事和情报合作直接进入华盛顿的安全议程。

拉特克利夫没有与普京面对面会谈，但克里姆林宫确认普京随后获得了会谈汇报。这意味着华盛顿通过此次情报渠道传递的信息已经抵达俄罗斯最高决策层。对于美国而言，这次莫斯科之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是在真正发生北约成员遭到攻击之前，把可能引发美俄直接对抗的边界明确传递给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