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5年到2025年,中国工业增加值从2.44万亿元人民币增长至41.68万亿元人民币。按照两个年份当年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折算,中国工业增加值由约3000亿美元扩大至约5.84万亿美元。30年间,中国经历了持续的大规模工业化,制造能力从纺织、家电、钢铁、机械等传统产业,逐步扩展至汽车、电子、电气设备、新能源、高端装备等领域,并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经济体。

国家统计局第三次全国工业普查显示,1995年中国工业增加值为24353.7亿元,占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41.8%;全国共有工业企业和工业生产单位734.2万个,从业人员1.47亿人。当时中国已经建立起煤炭、钢铁、石油化工、机械、纺织、家电等较完整的工业体系,但企业规模、设备水平和生产效率仍存在较大差异。在接受调查的900多种主要工业产品中,约一半产品的生产能力利用率低于60%。

到2025年,中国全年工业增加值已经达到416826亿元,同比增长5.8%,其中制造业增加值346747亿元,同比增长6.1%。工业增加值统计范围包括制造业、采矿业以及电力、热力、燃气和水生产供应等行业,不包括建筑业。按照2025年人民币全年平均汇率1美元兑7.1429元人民币计算,中国当年工业增加值约合5.84万亿美元。

中国成为全球制造业最大单一经济体

中国工业总量增长的同时,其在全球制造业中的比重也发生巨大变化。

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发布的《2025年国际工业统计年鉴》显示,1990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仅占全球2.8%,到2024年已经升至32.0%,位居世界第一。同期美国占15.0%,日本占6.3%,德国占4.6%,韩国占3.3%。按照这一统计口径,中国一个经济体的制造业增加值份额已经超过美国、日本、德国和韩国四国合计。

过去30多年,中国工业结构也经历了明显变化。早期快速扩张的服装、纺织、玩具、家电、钢铁和基础机械制造仍保持庞大规模,汽车、通信设备、动力电池、太阳能设备、工业机器人、电气机械和其他技术密集型产业则逐步成为新的增长来源。

中国工业竞争力的基础也随之改变。早期制造业发展更多依靠大量劳动力、较低生产成本和出口加工,随后逐步形成大规模港口、公路、电力设施、产业园区、工程技术人员和供应商网络。在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以及中西部多个工业区域,大量零部件、材料、机械加工、组装和物流企业形成产业集群,使部分产品能够在较小区域内完成大部分生产环节。

2025年,规模以上工业中的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2%,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36.8%;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4%,占比达到17.1%。新能源汽车、电子设备、电气机械、机器人和其他装备制造产品在工业体系中的比重继续扩大。

中国工业扩张影响全球价格和供应链

中国制造规模扩大已经直接影响全球商品供应。消费电子、家用电器、机械设备、钢铁、化工产品以及大量日用品通过规模化生产进入国际市场,近年来这种影响又进一步扩展至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太阳能组件和新能源设备。

庞大的工业体系同时带动中国对原材料的长期需求。铁矿石、铜、原油、天然气、锂、镍以及其他工业原料大量进入中国市场,使澳大利亚、巴西、中东、非洲和拉丁美洲多个资源出口经济体与中国工业周期形成紧密联系。

亚洲内部也围绕中国形成规模庞大的制造业供应链。日本、韩国、台湾地区以及东南亚企业长期向中国市场供应半导体、电子元件、化工材料、机械设备和其他中间产品,中国则承担大量加工、组装和最终产品生产。随着部分中国企业向东南亚扩建工厂,这种供应链又进一步跨越多个国家。

中国制造规模扩大带来的另一个结果,是全球工业市场竞争明显加剧。钢铁、光伏、电池、电动汽车、机械设备等行业产能增长后,中国企业不断扩大海外销售,美国、欧盟以及其他主要经济体随之加强关税、反补贴调查和贸易救济措施,同时扩大本土制造补贴。

半导体、电池、关键矿产、新能源汽车等产业因此不再只是企业之间围绕价格和技术展开竞争,政府补贴、进口关税、原产地规则、市场准入、技术标准和供应链安全也逐渐成为全球制造业竞争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面临的问题从扩大产量转向消化产量

中国工业规模达到新的高度后,国内需求能否跟上生产能力扩张,正在成为影响工业增长的重要因素。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2026年发布的中国经济年度评估中指出,中国工业生产保持较强增长,而国内需求相对偏弱,制造业出口在经济中的作用因此进一步增强。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居民消费增长以及企业投资回报变化,都影响国内市场吸收工业产品的能力。

如果生产能力增长长期快于最终需求,企业需要通过出口、降价或者扩大市场份额消化新增产量。近年来,新能源汽车、光伏、电池、钢铁和部分机械制造行业已经出现明显价格竞争,一些企业通过不断降低售价争夺订单,行业利润和产能利用率受到更大压力。

中国政府近年来开始治理“内卷式竞争”,相关政策涉及新能源汽车、光伏等行业,重点包括遏制无序低价竞争、重复投资以及地方之间围绕同一产业持续扩大生产能力。

地方政府过去长期通过土地、产业园区、基础设施、融资支持和其他政策吸引制造业投资,这一模式推动了大量工业集群形成,也使多个地区同时发展汽车、新能源、电子和装备制造等产业。当市场需求增长不足以覆盖新增产能时,不同地区和企业之间的竞争就会更加明显。

1995年第三次全国工业普查实际上已经记录过类似问题。当时约一半主要工业产品的生产能力利用率不足60%,彩色电视机、洗衣机、自行车和内燃机等产品均存在生产能力利用不足。30年后的不同之处在于,中国工业规模已经扩大至全球制造业约三分之一,国内大型行业出现供求变化后,其价格和出口影响能够更快传导到国际市场。

人口和投资条件正在改变工业增长方式

中国过去30年的工业扩张与人口流动和城市化密切相关。大量农村人口进入城市和工业部门,为制造业提供了充足劳动力;住房、道路、铁路、港口、工业园区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又创造了巨大的钢铁、水泥、工程机械、家电和汽车需求。

随着劳动年龄人口减少、人口老龄化加快以及城市化进入更成熟阶段,这些推动工业快速扩张的条件正在发生变化。新增劳动力数量下降意味着制造企业需要更加依靠自动化维持生产效率,大规模基础设施和房地产建设对钢铁、水泥、工程机械等传统工业产品的需求也难以长期保持过去的增长速度。

工业机器人、自动生产线、机器视觉、数字化物流和人工智能正在成为制造企业提高生产率的重要手段。自动化能够减少单位产品所需要的人工,并提高生产速度、产品一致性和设备利用率。

与此同时,中国工业升级越来越集中在新能源汽车、机器人、航空航天、电子设备、高端机械以及其他技术密集型产业。这些行业能否继续提高生产率和附加值,将直接影响中国工业在劳动力数量下降和传统投资增速放缓后的增长能力。

对于一个工业增加值已经达到41.68万亿元的经济体而言,增长基数本身也已经发生变化。按照2025年的规模计算,即使工业增加值只增长5%,一年新增规模也超过2万亿元人民币,接近1995年中国全年工业增加值。

全球供应链开始向更多国家分散

中国工业过去30年快速发展的另一个重要条件,是全球化推动资本、技术、零部件和最终产品跨境流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大量跨国企业扩大在中国的生产和采购,中国逐步形成覆盖原材料、零部件、加工、组装、物流和出口的完整制造体系。

近年来,这种全球供应链布局开始发生变化。美国推动半导体、电池、关键矿产和先进制造业供应链调整,欧洲扩大本土产业支持,印度、越南、墨西哥、印度尼西亚等经济体则积极吸引新的制造业投资。越来越多跨国企业采用“中国+1”或者多区域生产方式,将新增生产能力分布在多个国家。

这种变化已经使全球新增制造业投资的竞争更加激烈。越南承接部分电子、纺织和消费品生产,印度扩大电子产品、汽车和机械制造能力,墨西哥依靠邻近美国市场以及北美自由贸易体系吸引汽车、电器和零部件投资,印度尼西亚则依靠镍等资源扩大电池和新能源汽车产业链。

与此同时,中国经过数十年形成的工业基础仍具有明显规模优势。港口、公路、电力系统、成熟供应商、工程人员以及密集的产业集群,使大量产品能够在国内完成从材料、零部件到最终组装的多个生产环节。

新增制造业投资向更多国家分散后,中国企业面对的竞争也不再主要来自工资和生产成本。关税、市场准入、能源价格、技术能力、品牌、知识产权、供应链安全以及与主要消费市场之间的贸易关系,正在共同决定下一轮全球制造业投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