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加拿大贸易冲突8月24日继续升级。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天表示,计划从2027年1月1日起把加拿大汽车、卡车和汽车零部件进入美国市场时面临的关税提高至50%,并继续对加拿大钢铁采取高关税措施。加拿大人口最多、也是汽车工业最集中的安大略省随即提出更强硬的反制选项。省长道格·福特表示,如果美国进一步扩大贸易压力,限制或停止向美国部分地区出口电力、停止供应关键矿产等措施都可以考虑。

这一轮升级发生在美加贸易谈判破裂之后。双方此前一度接近达成新的贸易安排,但谈判在8月21日晚未能取得最终结果。美国随后于8月22日开始对约200亿美元加拿大商品征收50%关税,涉及酒类、木制品、服装、农产品以及数百种其他商品,约占加拿大对美年度商品出口的5%。其中部分商品此前在《美墨加协定》下享有优惠待遇,也进入了此次征税范围。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随后宣布将采取反制,原定从9月8日起按照相应规模对美国商品加征关税。

到了8月24日,加拿大政府的反制思路开始发生变化。卡尼表示,加拿大未必继续机械地按照“逐美元对应”的方式复制美国关税,而可能把措施集中到能够保护加拿大就业、企业和关键产业的领域。加拿大财政部长弗朗索瓦-菲利普·商鹏飞及其他内阁成员预计将于8月25日公布具体反制方案以及面向受关税影响工人的支持措施。加拿大此前列出的潜在反制对象包括美国钢铁、乳制品、家用电器、农业设备、纸浆纸张和电子产品。

促使加拿大最终退出谈判的分歧已经不只是关税税率。卡尼表示,美国针对汽车产业提出的安排会逐步削弱加拿大本土生产能力,加拿大无法接受以牺牲汽车、钢铁和铝产业为代价换取新的贸易协议。他同时强调,美加之间的谈判只能建立在两个主权国家之间,而不能建立在加拿大接受从属地位的基础上。加拿大方面还认为,美方在谈判后期提出的部分条件涉及加拿大未来与其他国家开展贸易谈判的自主权,以及加拿大国内法语和文化政策等问题,使原本的关税谈判进一步触及产业政策和国家政策自主权。

特朗普则继续把高关税作为推动制造业向美国转移的重要工具。他指责加拿大长期利用美国市场,并批评加拿大针对部分美国农产品、汽车和酒类设置贸易壁垒。8月24日,他进一步威胁从2027年1月1日起把加拿大汽车、卡车和汽车零部件的关税提高到50%。加拿大汽车目前进入美国面临25%的行业关税,而美国对多数进口钢铁已经实行50%的行业关税。特朗普政府的政策逻辑是,通过显著提高在加拿大生产、再出口美国的成本,促使汽车制造商把更多生产和投资安排在美国境内。

这项政策对加拿大构成直接压力,但北美汽车工业几十年来形成的生产方式,也意味着成本很难完全停留在边境另一侧。安大略与密歇根等美国汽车工业州之间已经形成高度一体化的生产体系,整车制造企业及其供应商同时分布在美加两侧。零部件和中间产品在进入最终装配厂以前可能多次跨越边境,因此针对汽车零部件征收更高关税,不仅会提高加拿大企业进入美国市场的成本,也可能进入美国汽车工厂的采购成本,并影响美国本土生产安排。卡尼因此把两国汽车产业称为长期形成的共同生产体系,并质疑进一步拆分供应链会给美国相关州的工人带来什么结果。

安大略省则开始把加拿大拥有的资源和能源优势摆上谈判桌。福特表示,如果贸易战继续恶化,包括电力和关键矿产在内的选项都不会被排除。他称,安大略目前向美国提供的电力可以满足约150万户家庭和企业的需求,并明确提出必要时可以限制供应。安大略此前在美加另一轮关税摩擦中已经对输往纽约州、密歇根州和明尼苏达州的电力增加过25%的附加费,因此电力并非完全停留在口头层面的反制工具。

关键矿产则可能成为影响范围更大的筹码。福特表示,如果美国继续扩大贸易限制,安大略也可以限制关键矿产供应。美国近年来正试图建立更加稳定的关键矿产供应链,以保障汽车、电池、电子设备和国防工业生产,并降低部分战略原材料对中国供应体系的依赖。美国国防部门也在扩大对用于军用飞机、导弹、弹药和电子设备的关键矿产采购来源。如果美加贸易冲突真正扩大到这些资源领域,其影响将明显超过酒类、服装或一般消费品关税。

福特还提出,加拿大可以进一步研究石油和钾肥等资源是否能够成为贸易反制工具。不过,目前这些内容仍属于加拿大方面提出的备选手段,并不意味着已经决定停止向美国供应电力、矿产、石油或其他资源。加拿大联邦政府目前已经确定的是将实施新的关税反制,并重新设计反制对象;安大略限制电力和矿产出口,则取决于美国下一步是否继续扩大针对加拿大的措施。

值得注意的是,卡尼领导的加拿大联邦政府属于自由党,而福特领导安大略省进步保守党,两人在加拿大国内政治中并非同一阵营,但此次在拒绝以削弱加拿大制造业和政策自主权换取美国降低关税的问题上立场明显接近。与此同时,加拿大国内并非对所有反制方式都持完全一致态度:贸易冲突持续扩大同样可能造成加拿大订单减少、企业投资推迟和就业压力,因此加拿大政府需要在向美国施加足够经济成本与控制自身损失之间寻找平衡。围绕福特的强硬表态,也同时存在支持利用能源和资源杠杆反制、以及希望减少言语对抗并把重点放在具体经济措施上的不同声音。

对美国而言,同样不存在完全没有成本的升级路径。加拿大去年约72%的商品出口流向美国,但美国企业也长期从加拿大获得汽车零部件、能源、工业原料和其他生产投入。两国汽车、能源、农业和制造业供应链高度交织,使关税越向上游原材料和中间产品延伸,越容易沿生产链传导到两国企业和消费者。针对加拿大汽车零部件征收50%关税尤其可能影响美国中西部汽车制造州,这也是目前北美汽车产业面对的主要不确定性之一。

特朗普希望通过提高加拿大商品进入美国市场的成本,推动更多汽车、钢铁和制造业生产转移至美国;加拿大政府则担心,如果接受以美国市场准入交换产业迁移和政策限制的安排,本国制造能力以及对外贸易自主权将受到长期影响。双方目前的分歧因此已经从“关税应该是多少”,逐渐扩大到北美汽车产业未来在哪里生产、加拿大能够如何制定自己的贸易政策,以及两国高度一体化的供应链将按照什么规则继续运行。

加拿大政府预计于8月25日公布下一阶段反制措施。届时,如果渥太华仍把反制集中在美国钢铁、农产品、电子产品和工业设备等商品,美加冲突的核心仍将是关税;如果电力、关键矿产、石油或其他战略资源随后真正进入限制范围,这场贸易战将进一步从边境税率争端进入能源、资源和产业供应链领域。而特朗普计划于2027年1月1日实施的汽车50%关税,也使汽车产业成为下一阶段美加能否重新恢复谈判的核心问题之一。